“姐姐，仙家哥哥教你嘛，兕子也想學。”
小兕子的聲音天真無邪。
李麗質站在桌邊，手指搭在那瓶精華液上。
她沒有回頭看陸行舟。
但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
很安靜。
沒有催促。
也沒有別的什麼。
就只是等著她。
“……好。”
聲音很輕。
陸行舟走到洗手台前，把手洗了一遍。
他回來的時候，順手拉了一把椅子放在桌前。
“坐這兒。”
李麗質猶豫了一下，坐了下來。
背脊還是挺直的。
雙手放在膝蓋上。
碎花裙的裙擺在椅子兩側垂下來。
陸行舟站在她面前。
他拿起洗面奶。
“第一步先跳過，你今早已經洗過臉了。直接從第二步開始。”
他把爽膚水的瓶蓋擰開。
倒了一些在自己掌心里。
透明的液體在他手心鋪開，微涼。
“手心貼上來。”
李麗質伸出雙手。
掌心朝上。
陸行舟把自己手心里的爽膚水分了一半到她掌心。
液體從他的手心流到她的手心。
溫度差在交接的一刻分明了——他的手心溫熱，她的手心微涼。
兩個人的手沒有踫到。
但距離只有不到一寸。
李麗質的睫毛顫了一下。
“然後拍到臉上。”陸行舟說，“不要抹。是拍。輕輕地拍。像這樣。”
他示範性地在自己臉上拍了兩下。
掌心帶著爽膚水貼上面頰，再離開。
動作輕而快。
李麗質學著他的樣子，把爽膚水拍在了自己臉上。
掌心貼上去的那一刻，一陣清涼的觸感從臉頰蔓延開來。
跟清水完全不一樣。
清水拍上去會往下流。
這個不會。
它貼在皮膚上。像被皮膚吸住了一樣。
“感覺到了嗎？”陸行舟問。
“嗯。”李麗質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它好像……滲進去了。”
“對。爽膚水的分子比清水小，滲透力強。”
李麗質又拍了兩下。
她的臉頰上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陸行舟看了一眼。
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他拿起精華液。
“第三步。這個比較關鍵。”
他擰開瓶蓋。
瓶口是滴管設計。
他捏了一下膠頭，吸了兩滴精華液到滴管里。
透明的液滴掛在滴管尖端，在光線下微微折射。
“伸手。”
李麗質伸出右手。
食指。
陸行舟把精華液滴了一滴在她的指尖上。
那滴液體落在她的指腹上，涼絲絲的，比爽膚水更稠。
“點在這五個位置。額頭，左臉，右臉，鼻尖，下巴。”
李麗質依次點了上去。
五個小小的濕潤的點，在她的臉上亮著微光。
“然後呢？”
“用指腹推開。從中間往外。力度要輕。”
李麗質的手指貼上了自己的臉頰。
她試著往外推。
但她的動作太拘謹了。
指尖僵硬地貼著皮膚，沒有按壓，只是在表面劃過。
精華液被推成了不均勻的一片。
陸行舟看著她的手法，皺了一下眉。
“不對。太淺了。得稍微按進去一點。”
“按進去？”
“對。指腹貼著皮膚，稍微用力，然後沿著紋理推開。”
李麗質又試了一次。
還是不對。
她不知道什麼是“沿著紋理”。
大唐公主的臉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過。敷面脂的時候都是宮女用絲帕輕輕按壓，她自己連踫都很少踫。
陸行舟看她又試了兩次，手法都不得要領。
他想了想。
“我給你推一次，你感受一下力度。”
李麗質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眼楮看他。
陸行舟的表情很平常。
跟之前隔著門教她穿內衣的時候一樣。
坦蕩。
沒有多余的東西。
就事論事。
“……好。”
這個字，她說得比上一個“好”更輕。
陸行舟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這樣他們的視線剛好平齊。
他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並攏。
指腹貼上了李麗質的左臉頰。
李麗質的身體僵了一下。
很輕微。
但他感覺到了。
因為他的指尖貼著她的皮膚。
那皮膚在他踫到的一刻，肌肉微微繃緊了。
然後又松了下來。
他沒有多停留。
指腹按在臉頰上的精華液上，稍微用了一點力，沿著顴骨的弧線往外推。
從鼻翼側面到太陽穴方向。
一條線。
很慢。
很穩。
他的指腹劃過她的顴骨最高處。
那里的皮膚薄得能看到底下的淺粉色。
因為血液在涌。
李麗質的呼吸停了。
不是憋氣。
是忘了呼吸。
他的指尖溫熱。帶著薄繭的粗糲感。
但動作極輕。
輕到像風拂過水面。
那種觸感從臉頰傳到了她的耳根。然後沿著脖子的側面往下蔓延。
整個人像被一股微弱的電流穿過。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起來。
碎花裙的布料被她攥出了幾道褶皺。
陸行舟的手指移到了她的額頭。
同樣的力度。同樣的方向。從眉心往兩側的太陽穴推開。
他的目光在她的額頭上。
專注于手下的動作。
沒有看她的眼楮。
但李麗質在看他。
她的目光從下往上，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很近。
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投在臉頰上的影子。
他的呼吸很均勻。
帶著一點牙膏的薄荷味。
拂在她的鼻尖上。
她想移開目光。
但沒有。
陸行舟的手指滑到了她的下巴。
食指和中指貼著下頜線，從下巴尖往耳垂方向推。
經過嘴角的時候，他的指尖離她的嘴唇只有不到半寸。
李麗質的唇微微抿緊了。
然後他的手離開了。
“就是這個力度。”
他站起來。
聲音還是很平。
“感覺到了嗎？”
李麗質沒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攥著裙擺，臉頰上殘留著他指腹劃過的溫度。
那些溫度在精華液的涼意里格外清晰。
“……感覺到了。”
她的聲音微微啞了一瞬。
然後恢復了正常。
“從中間往外，力度輕但要貼合。”
她把他教的手法復述了一遍。
一字不差。
陸行舟點了點頭。
“對。每天早晚各一次就行。”
他把剩下的面霜推到她面前。
“面霜的手法差不多，自己試試。”
李麗質拿起面霜。
擰開蓋子。
取了一顆黃豆大小。
白色的霜體在她指尖融化，變成了透明的水潤質感。
她把面霜點在臉上，學著剛才的力度和方向，慢慢推開。
這次手法好了很多。
因為她的臉頰還記得那個力度。
記得很清楚。
天幕前。
太極殿里。
李世民的臉黑得像鍋底。
長孫皇後站在旁邊，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
“陛下，您的臉色不太好。”
“朕很好。”
“那陛下為何攥著龍椅扶手不放？”
李世民低頭看了一眼。
龍椅的扶手上已經被他攥出了五個指印。
他松了手。
“他踫了麗質的臉。”
“他在教麗質護膚。”
“他踫了麗質的臉。”
“是麗質同意的。”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麼能讓一個男人踫她的臉！”
長孫皇後轉過頭來。
她看著李世民。
目光里有笑意，也有一絲認真。
“陛下。”
“嗯。”
“當年您第一次踫臣妾的臉，是在哪里？”
李世民的嘴張開了。
又合上了。
他想起來了。
長孫府的後花園。
她的臉上沾了一片落花。
他伸手幫她拂掉了。
手指從她的顴骨劃到鬢角。
跟天幕里的那一幕。
幾乎一樣。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那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長孫皇後的聲音很溫柔，“拂去那片落花的時候，您只是一個少年。”
李世民不說話了。
他看著天幕里坐在椅子上的女兒。
她的臉頰上帶著一層水潤的光澤。
眼底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色。
不是害羞。
不全是。
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像一顆種子在泥土下面，悄悄地裂開了殼。
李世民忽然覺得心里堵得慌。
小兕子站在旁邊，全程都在看。
看完以後她跑到陸行舟面前。
仰著臉。
“仙家哥哥，兕子也要涂！兕子也要變好看！”
陸行舟看著她那張圓嘟嘟的小臉。
笑了。
“你不用涂。你已經夠好看了。”
“可兕子也想讓仙家哥哥摸臉。”
空氣安靜了一秒。
李麗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陸行舟的表情也頓了一下。
然後他伸手揉了揉小兕子的腦袋。
“行。給你涂潤唇膏。”
他拿起那支草莓味的潤唇膏，在小兕子的嘴唇上輕輕抹了一層。
小兕子抿了抿嘴。
“甜甜的！”
她開心地跑到姐姐面前。
嘟著嘴。
“姐姐聞聞，草莓味的。”
李麗質看著妹妹亮晶晶的小嘴巴，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鼻尖。
“聞到了。”
陸行舟把護膚品收攏到一起，放進一個干淨的儲物籃里。
“這些放在洗手台旁邊，你們每天早晚用就行。”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已經完全亮了。
海面上的光線刺眼得發白。
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幾天補給船來的時候，老張提了一嘴，說最近海上有漁船不太守規矩，有幾條船靠近過保護區邊界。
科考站的外圍本來裝著一圈舊的監控攝像頭，但去年台風吹壞了兩個，一直沒修。倉庫里有備用的新攝像頭，但他一個人住的時候懶得裝。
現在不一樣了。
多了兩個人。
兩個他要負責照看的人。
“下午我有點事要忙。”他說，“得在外面裝一些設備，可能要幾個小時。”
李麗質把儲物籃放好，轉過身來。
“什麼設備？”
“監控攝像頭。裝在科考站外圍，這樣坐在屋里就能看到外面的情況。”
李麗質沒太听懂。
但她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
“坐在屋里……就能看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