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箱盖子，“哐”的一声，轻轻扣上。
那半颗发蔫的卷心菜，和几个孤零零的小番茄，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冷白灯光下。
沉默。
刺骨的沉默。
李丽质盯着那几枚番茄，指尖悄悄收紧。
她在宫中见过最难熬的冬日，也不过是某年除夕，御膳迟了半个时辰。
可那时候，永远有人把滚烫的米粥捧到她面前。
但这里，没有。
“这……就只剩这些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小兕子不知何时已经凑过来，仰着那张圆乎乎的小脸，认认真真地，数了一遍。
“三个。”
“一人一个，还多一个。”
她奶声奶气地说完，眨了眨眼，抬头问陆行舟，“哥哥，多的那个，能不能给兕子？”
陆行舟没有接话。
他已经蹲下身，将每一层储物架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压缩饼干，还剩七八包。
盐、糖、部分调料，勉强够撑一段时间。
蛋白质来源，还有冰层下的海鲜，短期内不至于断绝。
但维生素……
他闭了闭眼。
一旦维生素长期不足，第一个出问题的，会是小兕子本就脆弱的气管。
其次，是所有人的免疫系统。
坏血病，不是开玩笑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转向两人。
他脸上，没有半点恐慌。
没有沮丧。
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从容与笃定。
“走。”
他朝里走了几步，推开了一扇，李丽质从未留意过的厚重金属门。
“跟我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
“开个眼界。”
李丽质愣了一瞬。
这扇门，她来了这么多天，竟从未注意过它的存在。
被那句话勾起了好奇心，她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小兕子更不用说，早已迈开小短腿，跑在了最前面。
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温热而潮湿的气息。
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命气息。
“哇——！”
小兕子当场发出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的惊叹。
两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李丽质紧随其后，跨进门槛，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整个房间，约莫十来平方丈。
洁白的墙壁，反射着白色的灯光。
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排又一排，长方形的白色浅槽。
浅槽里，装着……水？
没有土。
只有清澈见底的，水。
而那水里……
李丽质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绿色的。
嫩嫩的绿色。
一株株，已经生出了几片小叶子的，细小幼苗。
它们的根，白白嫩嫩的，不是扎在土里。
而是，直挺挺地，泡在那透明的水中。
赤裸裸地，泡着。
“这……”
李丽质喉咙动了动。
“这是菜？”
陆行舟这才，缓缓地，笑了。
那个笑容，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是。”
“这叫水培。”
他走进去，随手扶正了一株歪斜的小苗。
“不需要土，不需要阳光，也不需要春天。”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感。
李丽质盯着那几排浅槽，说不出话来。
小兕子已经趴在槽边，小鼻子凑过去，深深嗅了一口。
“哥哥……它们，在水里，能喝到水吗？”
陆行舟弯腰，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它们现在，就在水里泡着。”
“喝多少，有多少。”
小兕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那它们，比兕子幸福。”
“兕子口渴的时候，要等嬷嬷去倒水。”
“……”
【天幕】
太极殿内，长孙皇后接过宫人递来的热茶，手还未端稳。
她目光定在天幕上，眼神骤然一锐利。
不需要土？
不需要阳光？
她自幼读过农桑典籍，知道世间万物生长，须有土、须有水、须有日照。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可那一槽槽翠绿的小苗，就那么，明明白白地，长在了水里。
“来人。”
她缓缓地，放下茶盏，声音微沉。
“去司农寺，把卿事……把他，给哀家叫过来。”
“哀家有话，要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