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确实站不稳。
那场VR过山车带来的眩晕感，远比她想象的持久。
每次她试图松开手，脑海里就会残留出那种急速坠落的失重感，双腿一软，又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陆行舟的胳膊。
“怎么样？能站了吗？”
陆行舟的声音里，故意带上了一丝关切。
但李丽质太了解他了——这个人嘴上关心，眼睛里全是笑意。
“你闭嘴。”她闷声说。
“好，我闭嘴。”
陆行舟一副无辜的样子，但嘴角那抹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他也没有抽回被她紧紧攥着的手臂。
甚至很享受这种，被人依赖的感觉。
但现在的问题是——
“哥！”小兕子焦急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轮到兕子了！兕子也要看仙界！也坐那个会飞的车！”
陆行舟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你姐都吓哭了。”
“兕子不怕！兕子最勇敢了！”
小丫头挺着小胸脯，一脸豪气。
“那你过来拿。”小兕子颠地跑过来，伸手就要去够茶几上的头显。
但她的手，刚碰到头显的边缘——
“不行。”
李丽质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余悸的沙哑，但语气里的坚决，不容置疑。
“姐？”小兕子愣住了。
“那个东西……太可怕了。”李丽质咬了咬唇，回忆起刚才的体验，脸色都白了几分，“兕子还小，万一吓出好歹来……”
她说着，下意识地又攥紧了陆行舟的胳膊。
陆行舟低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浓了。
“放心，我给她换个温柔点的。”他安抚道，“有专门给小朋友玩的，就是坐在热气球上看风景，慢悠悠的，不刺激。”
“真的？”
“骗你我是小狗。”
李丽质将信将疑地瞪了他一眼。
这人的话，她现在一个字都不敢信了。
陆行舟笑着在平板上划了几下，选了一个儿童模式的海底世界体验，然后把头显给小兕子戴上。
头显对小丫头来说明显太大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脑袋上，像顶滑稽的大帽子。
陆行舟用松紧带调了调，勉强固定住。
“好了，你看。”
“哇——！”
小兕子的惊呼里，全是纯粹的欢喜。
“鱼！好大的鱼！好多好颜色！”
“还有——那是什么？像花一样的！在水里面开花！”
“哥！有一只好大的……唔……像龟，但比龟大好多好多！”
小丫头激动得手舞足蹈，原地转着圈，像一只追逐蝴蝶的小狗。
看着妹玩得开心，李丽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但——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小兕子在玩。
陆行舟在旁边照看。
而她自己……
还挂在陆行舟的胳膊上。
像个挂件。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腾”地又红了。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试图不动声色地松手。
但手指刚松开一点，一阵眩晕感又涌了上来。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又本能地抓紧了。
“……”
陆行舟侧目看她，语气平静：“还晕？”
“……嗯。”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就别逞强。”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侧。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在扶一个站不稳的病人。
但那只大手落在肩上的温度和力度，让李丽质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个危险的频率。
她僵着身体，不敢动。
也不想动。
【天幕】
“公主……主到现在还挂在仙人胳膊上没撒手！”
“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吧？那个飞天法器明已经摘了，怎么还不松手？”
“你傻啊！公主明显是腿软了站不住，仙人在扶她！”
“呵，扶？你管那叫扶？那分明是搂！”
“啊我嗑到了——你们看仙人的手！在公主肩膀上！”
“一个不敢松，一个不想放。这两个人，是怕我们看不出来是吗？！”
大唐太极殿内。
李世民的脸色，已经从红变紫，又从紫变青。
他的手，死地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咯作响。
“长孙……你说……朕是不是该下一道旨……召天下道士……想办法把丽质从那仙界带回来……”
长孙皇后悠然品了口茶：“陛下觉得，您下的旨，管得到仙界吗？”
“……”
李世民沉默了。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忽然觉得，当皇帝，好像也没什么用。
连自己女儿被人搂着，都只能干看着。
……
科考站客厅。
小兕子的海底世界体验结束了。
她摘下头显，意犹未尽地嚷嚷着“还要看”，被陆行舟以“看多了眼睛会变成鱼眼”为由，成功镇压。
小丫头哼唧唧地不满，但很快被一颗草莓堵住了嘴。
而这时，李丽质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松开了手，退后了半步。
虽然脸还红着，但好歹能自己站稳了。
“好了？”陆行舟问。
“……嗯。”
李丽质低着头，不敢看他。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那个……刚才……多谢你扶着我。”
陆行舟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笑意：“不谢。下次想挂着，随时来。”
“谁要挂着了！”
李丽质瞬间炸毛，杏眼圆睁，白了他一眼。
但那通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所有的心思。
陆行舟看着她这副又恼又羞的小模样，心情极好。
他收回VR设备，正准备找个地方放好，忽然——
手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平板上一个刚弹出的系统通知上。
那是VR设备的网络检测报告。
上面显示——
【检测到本机曾接入卫星通信链路。最近一次自动数据上传时间：72小时前。上传内容：站点内置摄像头实时画面。传输目标：中继卫星c-7。】
陆行舟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他的瞳孔，微一缩。
站点摄像头画面……自动上传……卫星中继？
这意味着——
他们在科考站里的一切，从那场暴风雪开始到现在，所有的影像，都可能被传了出去？
传到了哪里？
被谁看到了？
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而这一切变化，背对着他的李丽质和正在吃草莓的小兕子，都没有察觉。
窗外，暴风雪的呜咽声，忽然变得有些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