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能站了。”
李丽质咬着牙，试图松开手。
但她的十根手指，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地扣在陆行舟的小臂上，怎么都挪不开。
不是不想松。
是不敢。
那种从天而坠的恐怖感觉，还牢地刻在她的身体记忆里。
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跌入那无底的深渊。
“你这叫能站了？”
陆行舟低头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戏谑。
“你的手指头，快把我胳膊掐出血了。”
“那……那是你活该！”
李丽质的声音还在发颤，却努力挤出了一句狠话。
“谁让你骗我！说什么仙界风景，分明就是想吓我！”
“我说的是刺激的，你自己没听清。”
“你——”
李丽质气得想抬手打他，结果一松开左手，身体立刻歪了一下，又慌忙抓了回去。
“……”
她恨得咬牙切齿，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行舟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怕、想凶偏还得靠着自己的矛盾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达到了顶峰。
“行了行了，别倔了。”
他笑着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下来。
“来，闭上眼。”
“……我才不闭。”
李丽质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骗我。”
“不骗你了。”
陆行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温柔。
“闭上眼，深呼吸。这叫前庭觉恢复，闭眼能让你的身体重新适应不动的状态。”
“你不是医师……”
“我什么都会一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听话。”
听话。
这两个字，像一颗软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李丽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的那一刻，那种悬空坠落的恐惧感，再次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唔……”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然后，一只大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后背上。
那只手很温暖，很稳定。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缓慢地、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没事了。”
陆行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有力。
“脚下是地板，很稳。你不会掉下去。”
他的掌心，透过薄的衣料，传递着安定人心的热度。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那规律的拍击，像是一种催眠，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你看，什么事都没有。”
“我在呢。”
我在呢。
这三个字，轻描淡写，却重逾千斤。
李丽质闭着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一股热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明只是被一个“仙家法器”吓了一下，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事。
可当那只温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时，当那道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我在呢”的时候——
她的心，忽然就，很酸。
很酸，很酸。
像是这些天来所有的恐惧、不安、思乡、迷茫、以及对未来的无措，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不是公主了。
她只是一个，被困在异世孤岛上的，无助的女孩。
而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缝中滑落。
一滴，两滴。
无声地，落在了陆行舟的胸口。
陆行舟的动作，微一顿。
他低头，看到了她颤抖的睫毛上，挂着的晶莹水珠。
心，瞬间揪紧了。
“喂……”
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张。
“你哭什么？这大个人了，玩个过山车还能哭？”
“我没哭！”
李丽质的声音，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是……是你那个仙界法器，让我的眼睛进风了！”
“……进风？”
陆行舟嘴角抽了抽。
都摘下来多久了，还进风？
公主殿下找借口的水平，还有待提高。
但他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将手掌，从后背挪到了她的发顶。
轻轻地，揉了揉。
像是在安抚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好，进风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宠溺。
“那你就闭着眼，让风出去。”
“嗯……”
李丽质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泪水还在流。
但她的嘴角，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上翘了一下。
这个坏人。
明是他欺负了她，现在又来哄她。
可偏偏……就吃这一套。
小兕子在一旁看着，歪着脑袋，一脸困惑。
“姐姐为什么哭呀？那个面具很可怕吗？”
她凑到陆行舟身边，仰着小脑袋问。
“你姐姐胆子小。”
陆行舟单手揉着李丽质的发顶，另一只手摸了摸小兕子的脑袋。
“那兕子要不要试？”
“要！”
小兕子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小手。
“兕子才不怕！兕子是最勇敢的！”
李丽质猛地从陆行舟怀里抬起头，一双泛红的美眸瞪着他。
“你敢！”
“开玩笑的。”
陆行舟笑着举起双手投降，“给她看个动画片就行了。”
“动……动画片？那是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
陆行舟从沙发上拿起头显，调出了一个可爱的低龄动画内容，将头显小心地戴在了小兕子的头上。
尺寸有些大，他用一条软毛巾垫了垫。
画面出现的瞬间——
“哇！”
小兕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
“有小兔子！好多好多小兔子在跳！”
她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试图去摸那些虚拟的兔子。
脚下一蹦一蹦的，开心得像个充了电的弹簧。
“哥哥！兔子碰到我了！碰到我了！”
看着小兕子快乐得手舞足蹈的样子，李丽质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退后了一步，与陆行舟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那股残留在身体里的温暖触感，却迟不肯散去。
她低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仙家哥……”
“嗯？”
“……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陆行舟看着她那副嘴上逞强、耳朵却红透了的模样，忍住了笑意。
“好。”
“不许了。”
“好，不许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化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