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
陆行舟的目光，停留在她唇上。
一秒。
两秒。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少女在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她的睫毛在抖。
又长又密的睫毛，像受惊蝴蝶的翅膀，快速而无助地震颤着。
上面还沾着细碎的雪花。
晶莹的，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小的虹光。
美得，不真实。
陆行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理智在脑中拉响了警报。
她只是个迷路的姑娘。
你是她唯一的依靠。
别趁人之危。
可他的身体，偏偏不听使唤。
他撑在她耳侧的手臂，微弯了一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厘米。
李丽质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她看见他靠近了。
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脸越来越大。
她应该推开他。
她是大唐的公主。
男女授受不亲。
可她的双手，仿佛被钉在了雪地里，一动都不能动。
不。
不是不能动。
是不想动。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脸上的温度高得能融化身下的积雪。
他的嘴唇，离她只剩下三寸。
两寸。
一寸——
“哥哥——！”
一个清脆的童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紧接着——
“啪！”
一团雪球，精准无误地砸中了陆行舟的后脑勺。
碎雪顺着他的脖子灌了进去。
冰凉刺骨。
陆行舟整个人猛地一激灵，瞬间从那种诡异的氛围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撑起身体，与李丽质拉开了距离。
“——！”
他转过头。
小兕子站在五米外，双手叉腰，一脸得意。
“打中了！兕子又打中哥哥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
在她的世界里，这只是一场还没结束的雪仗。
“哥哥趴在地上不动，最好打了！”
她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兕子是最厉害的将军！”
陆行舟跪坐在雪地里，后脑勺的雪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闭了闭眼。
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好险。
刚才差一点，就真的……
他不敢往下想。
李丽质还躺在雪地里。
她的大脑此刻是彻底的一片空白。
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那股灼热的气息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冷风，和冰凉的雪。
但她的心跳，依然狂乱得不像话。
脸上的温度，依然高得吓人。
她缓缓举起双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面颊。
刚才。
他差一点就……
“公主殿下？”
陆行舟已经站了起来，站在她旁边，伸出了一只手。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甚至嘴角还带着那抹一贯的、吊儿郎当的笑意。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躺在雪地里很舒服？要不要我给你盖条被子？”
李丽质死地瞪着他。
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
她攥住他的手，猛地站了起来。
然后甩开了他。
“……不许碰我。”
声音是抖的。
陆行舟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和刻意偏开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但他没有再逗她。
有些事，不能在这个时候捅破。
“行。”
他收回手，语气轻松。
“走吧，该回去换衣服了，雪灌进去不少。”
他转身朝科考站走去。
李丽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又酸，又甜，又闷，又慌。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姐姐——！”
小兕子跑过来，拽住了她的手。
“姐姐你脸好红！是不是冻的？要不要回去烤火？”
“……嗯。”
李丽质低下头，任由妹妹牵着她往回走。
冻的。
对。
是冻的。
绝对是冻的。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可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分明在告诉她——
骗子。
你自己才是最大的骗子。
……
【天幕】
万朝看客此刻的状态，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捶胸顿足。
“没亲上！没亲上啊！！”
“那个小公主！她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扔雪球！为何！”
“天杀的雪球！我恨那个雪球！”
“差一点！就差一点！仙人的嘴唇都快碰上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硬生从嗓子眼里拽出来，又塞回去了！”
无数人捶着大腿，恨得牙痒。
那种眼看就要修成正果、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的窒息感，简直比挨了一顿板子还难受。
大唐。
李世民刚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小兕子干得好！不愧是朕的女儿！”
他的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来人！给晋阳公主的份例再加三成！不，加五成！”
长孙皇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陛下，兕子在天幕中，加份例她也收不到。”
“朕乐意！”
李世民理直气壮。
“朕的兕子救了她姐姐的清白！朕必须赏！”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但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天幕时，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清白？
呵。
她方才看得清楚楚。
丽质的手——
从头到尾，都没有推他。
……
大汉。
刘彻坐在未央宫中，手里的酒觞已经空了许久，他却浑然不觉。
“这个仙人——”他放下酒觞，眯起了眼。
“好手段。”
“欲擒故纵，适可而止，不逾矩却让人心痒难耐。”
他忽然笑了，带着几分英雄惜英雄的意味。
“若此人生在朕的朝堂，怕是后宫要翻天。”
身旁的卫青垂首不语。
但他的耳根，微有些红。
……
科考站内。
三人换了衣服，陆行舟给两姐妹一人泡了一杯热可。
小兕子捧着马克杯，缩在沙发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喝着。
不到五分钟，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了扶手上，再次沉沉睡去。
疯玩了一上午，小家伙的体力终于到了极限。
陆行舟拿过毛毯，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了坐在另一端的李丽质。
她捧着热可可，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不知在想什么。
侧脸宁静而柔和。
但耳尖——
还是红的。
陆行舟看了她两秒，忽然开口。
“你下午想干什么？”
李丽质偏过头看他，目光闪了闪。
“你这岛上……还有什么可做的？”
“多了去了。”
陆行舟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冰封的海岸线。
“暴风雪停了，有些设备得检修。太阳能板上的积雪要清理，海水淡化机组要重启……”
他顿了顿。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活。你要是无聊——”
他回过头，冲她扬了扬下巴。
“想不想看日落？”
“日”
“这种暴风雪过后的晴天，日落会特别好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整片天空都会变成橙红色，海面像着了火一样。”
“我以前一个人在站里的时候，最期待的就是这个。”
李丽质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双望向远方的眼中闪过的柔光。
心里那根弦，又轻颤了一下。
“好。”
她轻声说。
“我想看。”
陆行舟转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干净而坦荡，不带一丝暧昧。
仿佛雪地里的那一幕，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可李丽质知道。
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口子，就再也关不上了。
她低下头，抿了一口热可可。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
可那颗心——
比可还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