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气温骤降。
陆行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
室外零下十二度。
融雪天。
雪停之后的头一个夜晚，往比暴风雪本身更冷。
积雪融化吸热，加上辐射降温，体感温度能低到让人骨头发疼。
他起身去检查了一圈门窗密封条，又给备用发电机加了半箱油。
回来的时候，发现小兕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毛毯卷。
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哥，冷。”
“暖气已经开最大了。”
陆行舟摸了摸她的手，确实凉。
“等着，我去弄点热乎的。”
他走进厨房，打开了储物柜。
目光扫过一排食材，最终落在了冷冻室里的一袋排骨上。
“今天——”他自言自语。
“炖汤吧。”
他从冷冻室取出排骨，又从储物格里翻出了两根玉米、一截山药、几片姜。
排骨泡水解冻。
玉米切段。
山药去皮切滚刀块。
姜切片。
动作利落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李丽质不知何时走到了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
“你在做什么？”
“炖汤。排骨玉米山药汤。”
陆行舟头也不抬。
“融雪天最冷，喝碗热汤暖。”
“需要我帮忙吗？”
“你会切菜？”
李丽质沉默了一秒。
“……我可以学。”
陆行舟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看了她一眼。
公主殿下，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唐长公主。
此刻挽着袖子，一脸认真地说“我可以学”。
他忍不住笑了。
“行。你来洗玉米。”
他把两根已经切好段的玉米推到她面前。
“放水龙头底下冲一冲就行。简单。”
李丽质接过玉米，走到水槽前。
她学着陆行舟之前的样子，拧开了水龙头。
哗——
水流喷涌而出，溅了她一手。
她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陆行舟在旁边憋笑。
“轻点拧。”
李丽质抿着唇，重新小心翼翼地调整了水流大小。
这次温顺多了。
她把玉米放在水流下认真冲洗，动作笨拙却格外仔细。
陆行舟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继续处理排骨。
锅里烧水，排骨冷水下锅焯水。
大火煮开，撇去浮沫。
这一步完成后，他取出了一样东西。
电高压锅。
银白色的圆柱体，不锈钢外壳，顶部有一个圆形的泄压阀。
他把焯好水的排骨捞出，连同玉米段、山药块、姜片一起倒入高压锅内胆。
加水。
没过食材两指宽。
盖上锅盖。
旋紧。
设定时间：三十五分钟。
“嘀——”
高压锅启动，加热指示灯亮起。
“接下来就等着了。”
陆行舟洗了手，靠在操作台边。
“三十多分钟。”
“这个铁罐子……能把骨头炖烂？”
李丽质将信将疑地看着那个密封得严严实的银色容器。
“不止炖烂。能炖到骨肉分离，汤浓得像奶一样。”
“怎么可能……才这么一小会儿。”
“高压的力量，你想象不到。”
李丽质还想再问，忽然——
“呜——————”
一声尖锐的、低沉的啸叫声从高压锅顶部的泄压阀中喷薄而出。
伴随着一股灼热的白色蒸汽。
“啊！”
李丽质猛地后退两步，撞在了陆行舟胸口上。
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指节发白。
“那、那是什么声音？！”
陆行舟低头看着紧紧攥住自己手臂的纤细手指，和面前少女惊恐到微发抖的肩膀。
忍了。
忍住了。
“放松。”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那是泄压。正常的。说明锅里的压力到了工作值，多余的蒸汽排出来而已。”
“可是那个声音——”
“就是水蒸气。跟烧开水冒泡一个原理。只不过压力大，声音响了点。”
李丽质慢慢松开了手。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丢人之后，脸腾地红了。
她飞速退开两步，别过脸去。
“……你方才为何不提前说会响。”
“我以为你不会怕这个。”
陆行舟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毕竟你连暴风雪都扛过来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暴风雪……暴风雪是天灾！那个东西——”她指着高压锅。
“那个东西像是里面关了什么活物在嘶吼！”
陆行舟实在忍不住了，笑出了声。
“活物？你是说——妖怪？”
李丽质不说话了。
耳朵红得滴血。
【天幕】
高压锅的尖啸声，通过天幕传遍了万朝。
大秦。
整个咸阳宫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正在喷吐白色雾气、发出尖锐啸叫的银色容器。
“这……”李斯的脸色白得像纸。
“这是何物？！”
嬴政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此声——像是封印之物在挣扎。”
“陛下！”
赵高扑通跪下。
“此必是仙人以神器镇压妖邪！那白雾乃妖气外泄！”
嬴政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死盯着天幕中那个银色容器。
直到——
陆行舟笑着对李丽质说出“妖怪”两个字。
嬴政的表情凝固了。
“……他在笑。”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完全不惧。甚至在取笑公主的恐惧。”
“也就是说——”
“那东西里面，当真没有妖物。”
“仅凭一个铁罐，密封加压，便能发出如此骇人之声，将硬骨炖至酥烂。”
他的手指，缓缓敲击着案面。
一下。
两下。
“有趣。”
嬴政的眼底，燃起了一团火。
“极其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