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猛地頓住。
唇瓣停在距離李麗質不到半寸的位置。
那個距離，近得荒唐。
“哥哥——！你們去哪了——！”
小兕子的哭喊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和開門聲。
陸行舟閉了閉眼。
深吸一口氣。
然後，退開了。
他退後一步，收回了手。
臉上的表情，在三秒之內恢復了平靜。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在上面。”
他揚聲應道，語調穩得不像話。
“別哭，我們在觀景台。”
李麗質還保持著閉眼的姿勢。
等了兩秒。
三秒。
預想中的觸感沒有到來。
她睜開了眼。
面前，空蕩蕩的。
只有冷風。
和已經轉身走向艙門的陸行舟的背影。
她的大腦，嗡地一聲炸開了。
臉上的溫度，瞬間燒到了極致。
她慌忙別過臉，雙手捂住了滾燙的面頰。
心跳如擂鼓。
又羞，又惱，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蹬蹬——
小兕子從旋轉樓梯冒出了腦袋。
小臉上還掛著淚痕，鼻尖紅的。
“哥哥！”
她一看見陸行舟就張開了雙臂。
“兕子醒了找不到你們！好害怕！”
陸行舟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不是在沙發上睡著的嗎？怎麼醒這麼快。”
“做噩夢了！”
小兕子摟著他的脖子，委屈巴巴的。
“夢到哥哥和姐姐都不見了，只剩兕子一個人……”
“胡說。”
陸行舟用手背蹭了蹭她的小臉。
“哥哥哪都不去。”
小兕子把臉埋在他肩窩里，吸了吸鼻子。
然後她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遠處、背對著他們的李麗質。
“姐姐？”
“嗯。”
李麗質的聲音有些啞。
“姐姐你臉怎麼那麼紅？”
“……風吹的。”
“可是我的臉沒有那麼紅呀。”
“你剛哭過，當然紅不到哪去。”
小兕子歪著頭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道理。
就不追問了。
陸行舟抱著她走到平台邊緣。
“看，日落。”
小兕子轉過頭，一下子被遠方那片火燒般的天空吸引住了。
“哇——！好漂亮！”
“嗯。確實漂亮。”
陸行舟的目光，越過小兕子的頭頂，落在了不遠處李麗質僵直的背影上。
嘴角微微彎了彎。
他在心里嘆了口氣。
陸行舟，你在搞什麼。
她只是個迷路的姑娘。
你是她在這座孤島上唯一能依靠的人。
這種關系下的任何曖昧，都不公平。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懷里的小家伙。
“冷不冷？”
“不冷！有哥哥抱著！”
小兕子搖了搖頭，小手指著天邊。
“那個紅的圓球，是太陽嗎？”
“對。它要回家睡覺了。”
“太陽也要睡覺？”
“萬物都要休息。包括你。”
“可是兕子剛睡醒！”
“那就再看一會兒。”
三人站在觀景台上，看著最後一縷余暉沉入海面。
天空從橙紅漸變為深紫，最終歸于靛藍。
第一顆星亮了。
李麗質轉過了身。
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目光落在陸行舟身上時，會不自覺地閃避一下。
“下去吧。”
陸行舟說。
“該準備晚飯了。”
“今天吃什麼？”
小兕子立刻來了精神。
“看心情。”
“那哥哥心情好嗎？”
陸行舟挑了挑眉。
“還行吧。就是被某個小鬼砸了一後腦勺的雪球，到現在脖子里還涼颼颼的。”
小兕子縮了縮脖子，眼珠滴溜溜地轉。
“那……兕子幫哥哥吹？”
“不用。你幫哥哥老實待著就行。”
三人沿著旋轉樓梯下到了主層。
陸行舟打開暖氣閥門，又擰大了兩度。
室內溫度迅速攀升，驅散了門窗縫隙里滲進來的寒意。
小兕子已經窩回了沙發上，抱著那只棉花鹿，兩條短腿晃啊晃。
李麗質站在窗邊，雙手捧著已經涼透的可杯，沒有說話。
安靜。
但不尷尬。
只是空氣里，多了一層薄薄的、若有似無的東西。
像是一根繃緊的琴弦。
沒有人去撥它。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
【天幕】
萬朝看客已經徹底瘋了。
“又沒親上！又是那個小公主！”
“這到底是什麼命啊！兩次了！兩次！”
“不，這次不一樣——你們看到了嗎？那個仙人是自己退開的。”
“他是自己收住的。他在猶豫。”
“猶豫什麼！公主都閉眼了！眼楮都閉了！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你們男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大唐。
李世民這次沒有暴怒。
他沉默地坐在龍椅上，面色鐵青。
“觀音婢。”
“嗯？”
“朕方才看到……麗質閉了眼。”
長孫皇後端著茶盞，沒有接話。
“她閉了眼。”
李世民重復了一遍，聲音里帶著一種復雜到極點的情緒。
不是憤怒。
是——一個父親意識到女兒已經長大的無奈。
“她……是心甘情願的。”
長孫皇後放下茶盞，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麗質十六了。”
“朕知道。”
“那位仙人，兩次都在最後關頭收住了。他沒有越矩。”
“朕也知道。”
“那陛下還在氣什麼？”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朕在氣……”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朕在氣，為何朕的女兒，要在一個朕連面都見不到的男人面前，露出那樣的表情。”
長孫皇後沒有說話。
只是握緊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