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水。得换衣裳。”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李世民就没再开口。
他盯着天幕。
眼神像盯着一个随时可能犯罪的嫌疑人。
大唐的午后蝉鸣聒噪。
天幕那头。
一个半小时后。
水位到了池壁的三分之二处。
陆行舟关了阀门。
水面平静如镜。
透明的淡水在蓝色池底的映衬下，呈现出浅蓝色的光泽。
干净到能看清池底每一道褶皱的纹路。
“好了。”
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小兕子的脑袋第一时间从窗户里探出来。
“满了？！”
“差不多了。”
“哇！”
门被推开。小丫头光着脚就要往外冲。
“站住。先穿拖鞋。地面烫。”
“哦！”
她套上人字拖。跑到池边。趴在池壁上往里看。
“好蓝！好清！像天上的云掉进水里了！”
陆行舟被这比喻逗笑了。
“你还挺会形容。”
“兕子什么时候可以跳进去？”
“等一下。我还有东西要放进去。”
“什么东西？”
他转身回储物间。翻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是几个没拆封的塑料玩具。
科考站的储物间就像一个杂货铺。什么都有。
他拆开包装。
四只小黄鸭。
经典款。
黄色。圆滚滚。头顶一撮翘毛。嘴巴是橘红色。
还有两只稍大的。一只是火烈鸟造型。粉色。另一只是独角兽。白色带彩虹色的角。
全是充气浮水玩具。
他拿回泳池边。
把小黄鸭一只一只放进水里。
“扑通。”
“扑通。”
“扑通。”
四只小黄鸭漂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荡。憨态可掬。
小兕子的嘴张成了o型。
“这……这是什么！”
“鸭子。玩具鸭子。”
“它是活的吗？！”
“不是。塑料的。漂在水上玩的。”
小兕子伸手把最近的一只捞起来。
“捏——”
鸭子发出一声“嘎”。
“啊！它叫了！”
小兕子吓得把鸭子扔了出去。
鸭子落回水面。溅起一小圈水花。继续悠哉悠哉地漂着。
“别怕。里面有个哨子。你捏它肚子它就叫。”
小兕子壮着胆子又捞起来。
小心翼翼地捏了一下。
“嘎。”
“嘿。”
她笑了。又捏。
“嘎。嘎——”
“行了行了。别给人家捏坏了。”
“兕子喜欢！兕子可以留一只吗？”
“都是你的。四只全给你。”
“真的？！”
“骗你干嘛。”
小兕子把四只鸭子全捞出来，抱在怀里。亲了一口最大的那只。
“谢谢哥哥！”
李丽质也走出来了。
她看到那个巨大的蓝色泳池里盛满了清澈的水。
水面上漂着两只奇怪的彩色……鸟？
“那粉色的是什么？”
“火烈鸟。一种鸟。”
“为何是粉色？”
“它本来就是粉色的。”
“世上有粉色的鸟？”
“有。腿很长。脖子弯的。挺好看。”
李丽质走近一步。看着水面上那只粉色火烈鸟浮具。
造型确实好看。流线型的脖颈。优雅的弧度。
“另一只白的是什么？”
“独角兽。传说中的生物。头上有一只角。”
“这个我倒是听过。《山海经》中似乎有类似记载。”
“差不多。不过这只是可爱版的。你看它还有彩虹色的角。”
李丽质弯腰看了看。
确实。那只白色浮具上的角，渐变着赤橙黄绿青蓝紫。
她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但表情松弛了几分。
“这些都是你用来……玩水的？”
“消暑用的。泡在水里的时候有个东西靠着，比较舒服。”
“靠着？”
“对。你可以趴在那只火烈鸟上面。它能浮。”
李丽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
有些奇怪。
但又有些……想试。
小兕子已经在旁边急得跳脚了。
“哥哥！兕子现在可以下水了吗？”
“不行。”
“为什么！”
“你穿着裙子。湿了怎么办？”
“那兕子脱了裙子再下去！”
“更不行。”
“为什么呀！”
“因为你姐姐在这。我也在这。”
小兕子歪头。完全不理解成年人的逻辑。
“兕子以前在宫里的池子也不穿衣裳的呀。太热了嘛。”
“那是以前。现在你大了。要讲规矩。”
“兕子才五岁！”
“五岁也不行。”
“哼。”
陆行舟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急。我去找点能穿着下水的衣服。”
“穿着衣服下水？衣服不会湿吗？”
“有专门下水穿的衣服。湿了没事。干得快。”
“还有这种衣服？！”
“有。等着。”
他站起来。往储物间走。
走了两步。停下。
转头看了一眼李丽质。
“你也要。对吧？”
李丽质的视线从水面上收回来。
“什么？”
“泳衣。下水穿的。”
她顿了一下。
目光扫了一眼那池清澈见底的水。
又看了看头顶烈得像火烧的太阳。
“……有的话。给我也找一件。”
“行。你等着。我看储物间还有什么。”
他转身进了屋。
小兕子追在后面。
“兕子也要！兕子要好看的！”
“行。都有。”
两个声音一大一小，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丽质一个人站在泳池边。
她蹲下来。手指伸进水里。
凉的。
恰到好处的凉意从指尖蔓延上来。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水面上，一只小黄鸭漂过来。
撞在她的手指上。
“嘎。”
轻轻的一声。
她没忍住。笑了。
【天幕】
三国。邺城。
曹操盯着那几只小黄鸭，若有所思。
“子和。”
“在。”
“你说那黄色小鸟……能放大做成战船吗？”
“……主公，那是玩具。”
“孤知道。但它能浮。充了气就能浮。”
许褚想了想。
“您的意思是……充气战船？”
“不漏水。轻便。好造。可量产。”曹操越说越兴奋。“当年赤壁若有此物——”
“主公。别想了。咱做不出那个材质。”
曹操沉默了。
“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