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的灯管闪了两下才亮。
陆行舟蹲在最里面那排铁架子前，翻开一个落了灰的塑料收纳箱。
里面码得整齐齐。
防晒衣、沙滩裤、潜水服。
还有几套真空包装的泳衣。
他拆开第一袋。
男士平角泳裤。黑色。他的尺码。
扔一边。
第二袋。
女士比基尼。
荧光绿。三点式。布料加起来还没他一只袜子大。
“……”
陆行舟把这玩意儿塞回了箱底。
谁采购的？后勤那帮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这科考站，不是三亚度假村。
第三袋。
他拆开看了看。
深蓝色连体泳衣。短裙摆设计。到大腿中段。上半身是圆领，袖子到手肘。
算保守了。
起码不是比基尼。
面料是速干的。弹性不错。
他看了一眼尺码标签。m号。
李丽质那个身材……应该差不多。
第四袋。
儿童款。粉色碎花连体。带个小裙摆。
刚好给小兕子。
陆行舟把两套泳衣拿出来。
又顺手翻出两条大浴巾、一瓶防晒喷雾、两副泳镜。
齐活了。
他抱着东西走出储物间。
小兕子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踮着脚尖想看他手里拿的什么。
“哥哥！那是什么？粉色的！好看！”
“你的。下水穿的衣服。”
陆行舟把粉色那套递给她。
小兕子接过来展开。
看了三秒。
“就这么一点布？”
“够了。本来就是下水用的。不需要太多布。”
“那兕子的裙呢？”
“这就是裙。你看下面这一圈。”
“这也算裙？这么短？”
“泳衣裙。够遮了。”
小兕子把衣服在身上比了比。袖子到手肘，下摆到膝盖上面一大截。
“哥哥，兕子穿这个不会被娘亲骂吗？”
“你娘亲不在这。”
“哦对！”
小丫头笑嘻嘻抱着衣服转了个圈。
“那姐姐的呢？”
“这件。”陆行舟举起那套深蓝色的。
小兕子歪头看了看。
“姐姐那件比兕子的长一点。”
“对。大人款。”
“可是也好短。”
“这已经是库存里最保守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那件荧光绿三点式。
打了个寒颤。
不。不能想。
“走吧。给你姐送过去。”
两人走到客厅。
李丽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本植物图鉴翻到了蕨类那一页。这回她是真的在看。
“找到了。”陆行舟把深蓝色泳衣放在茶几上。
李丽质放下书。
目光落在那团深蓝色布料上。
她伸手拿起来。
展开。
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这是……衣裳？”
“泳衣。专门下水穿的。”
她把泳衣在身前比了一下。
裙摆只到大腿中间。
领口虽然不低，但面料薄得能看清手指轮廓。
最关键的是——贴身。
没有任何褶皱余量。穿上去，什么曲线都藏不住。
李丽质的脸色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从震惊变成了潮红。
她把泳衣往茶几上一放。
“不穿。”
“为什么？”
“这……这算什么衣裳。”
“泳衣。我刚说了。”
“这哪里是泳衣。”她的声音已经有点发紧了。“这分明是……是亵衣。”
陆行舟愣了一下。
亵衣。
内衣的古代说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泳衣。
好吧。从唐代人的审美标准看，这确实约等于内衣。
虽然遮盖面积比唐代内衣大多了。
但贴身程度——确实过于直白。
“你听我解释。”
“不听。”
“在我们这里，这就是正常的下水服装。男女老少都穿。公共场合穿。”
“公共场合？”李丽质的眼睛瞪大了。“穿这个……在外人面前？”
“对。”
“荒唐。”
“真不荒唐。海边、泳池、水上乐园，所有人都穿这个。”
李丽质摇头。
态度坚决。
陆行舟看她的表情，知道硬来不行。
“行那你有别的办法在四十度的天气里降温吗？”
“我不下水。我在屋里吹那个冷风就行。”
“空调吹多了容易头疼。你知道的。前天你就说头有点闷。”
“那我忍着。”
“三十七度以上的气温，加上海岛湿度，光靠空调很难完全降下去。你昨天已经出了三次汗疹了。再闷下去会加重。”
李丽质抿着嘴。
不说话。
但手指在膝盖上的动作暴露了她的动摇。
小兕子凑过来。
“姐姐！你不穿吗？那池子好凉好凉的！兕子刚才摸了！”
“兕子，姐姐不下水。”
“为什么呀？”
“这衣裳太短了。不合规矩。”
小兕子看自己手里那件粉色的。
“兕子的也短呀。兕子不怕。”
“你小。”
“小怎么了？哥哥说了穿这个下水是正常的！”
“那是他的规矩。不是大唐的规矩。”
陆行舟靠在沙发扶手上。
没再劝。
他知道这种事不能逼。文化差异摆在这。一千多年的认知鸿沟，不是一句“大家都穿”就能填平的。
“那这样。”他开口。“你不穿泳衣也行。你穿你那件白色短袖，加一条我的沙滩短裤。下水。湿了我帮你烘干。”
李丽质犹豫了。
“t恤湿了之后会变透。你到时候还得在里面加件泳衣打底。”
“……”
好家伙。绕了一圈还是得穿。
李丽质看着茶几上那件深蓝色泳衣。
又看了看窗外那个在阳光下泛着粼水光的蓝色泳池。
纠结写满了整张脸。
陆行舟站起来。
“不急。你慢慢想。我先带你妹下水。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
“我去换啦！”小兕子抱着粉色泳衣跑向小房间。
“记得把里面的衣服脱干净再穿！别套在裙子外面！”
“知道啦！”
脚步声远去。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陆行舟走向走廊。
走到一半，随口丢了句话。
“那件已经是全库存最保守的了。你要是不穿，就只能看着你妹玩水你在旁边干坐着了。”
“四十度。”
“太阳底下体感温度五十。”
他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丽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盯着那件泳衣。
外面传来小兕子的笑声和水花声。
【天幕】
大唐。
李世民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他给丽质的那件衣裳……”
“陛下，是短了些。”长孙无忌在旁边小心措辞。
“短了些？那叫短了些？！”李世民的声音拔高。“辅机，你闭上眼睛想一想，朕的长女穿上那件东西是什么样子！”
长孙无忌闭了一下眼。
立刻又睁开。
“臣不敢想。”
“朕也不敢想！”
长孙皇后端着茶走过来。
“二郎，丽质不是没答应吗？她说不穿了。”
“她现在说不穿。”李世民咬着牙。“可那个竖子在激她。”
“没有吧。他说了让她慢慢想。”
“那就是最高明的激将法！”
长孙皇后没接话。
因为她觉得，那个年轻人说得对。
四十度不下水，确实遭罪。
但这话她不敢跟李世民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