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泡了四十分鐘。
陸行舟把小兕子先撈出去。
大浴巾裹好。放在躺椅上。給了一根冰棍。小丫頭啃著冰棍，翹著腳丫子曬太陽。
然後他回到池邊。
“你要不要出來？泡太久皮膚泛白了。”
李麗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確實起了些細紋。
“我出來之後……”
“我知道。我轉過去。浴巾在池邊那張椅子上。”
“好。”
他轉過身。
走到十步以外。
面朝大海。
李麗質從水里起來的速度很快。幾乎是一出水面就抓住浴巾裹緊了自己。
從肩到膝蓋以下。包得嚴實。
“好了。”
陸行舟轉過來。
看了一眼她裹成粽子的樣子。
“行。先歇一會。待會有個事要做。”
“什麼事？”
“涂防曬。”
李麗質愣了一下。“什麼？”
陸行舟走進屋里。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瓶白色管狀物體。
“防曬霜。SpF50+。你們在太陽底下待了快一個小時了。如果不涂這個，晚上開始脫皮。然後紅腫。然後疼。”
“什麼意思？”
“你的皮膚沒有被海島紫外線照射過。比普通人更敏感。我見過沒做防護直接暴曬兩小時的人。晚上全身起水泡。”
“水泡？”
“對。跟燙傷一樣。”
李麗質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怎麼涂？”
“擠到手上。抹在所有暴露的皮膚上就行。臉、脖子、胳膊、腿。全部。”
他把防曬霜遞給她。
李麗質接過來。擰開蓋子聞了聞。
沒什麼味道。微有點涼。
她往手心擠了一小坨。在手臂上抹了一下。
白色膏體涂開之後變得透明。
“多擠點。你這個量不夠。手臂得覆蓋全部面積。別漏了手背和指縫。”
“知道了。”
她低頭認真涂著。
臉。脖子。鎖骨。小臂。手背。
陸行舟在旁邊看著。
“腿呢。”
李麗質的手停了。
“你從泳衣裙擺以下全部裸露。日照角度正好直射腿部皮膚。不涂最容易傷。”
“我自己來。”
“你來就你來。但你得把浴巾打開。不然涂不到。”
她咬了一下唇。
“你轉過去。”
“你涂臉的時候我都沒轉。涂腿就要轉了？”
“不一樣。”
“哪不一樣？都是皮膚。”
“你——”
“行。轉了。”
他轉過身去。雙手抱在胸前。望著遠處海平面。
李麗質把浴巾往上提了一點。露出小腿。
往手心擠了防曬霜。
猶豫了一下。彎腰開始涂。
從腳踝往上。小腿。膝蓋。到裙擺邊緣。
“大腿也要涂。你那件裙擺以上、泳衣以下有一段露在外面的。剛才下水之前那十幾秒的暴曬就夠傷了。”
他沒回頭。但聲音清晰。
“你怎麼知道我沒涂大腿。”
“你涂東西的速度。按照面積算，你剛才的時間只夠覆蓋小腿。”
“……”
她又往上涂了一段。
到大腿中間。
手停了。
“這里我涂不到後面。”
話出口她就後悔了。
陸行舟的背影頓了一下。
“你是在向我求助嗎？”
“不是。”
“那你自己想辦法。”
“……”
“把腿抬起來放在椅子上。就能夠到後面了。”
她試了試。
確實可以。
五分鐘後。兩條腿涂完了。
她重新把浴巾裹好。
“好了。”
陸行舟轉過身。看了一眼她的臉和手臂。
“不夠。你臉上涂太薄了。得再補一層。後脖子漏了。耳朵也要涂。”
“耳朵也要？”
“耳朵是最容易忽略也最容易曬傷的位置。你猜為什麼？因為它薄。血管多。”
她又擠了防曬霜。補了臉和脖子。
往耳朵上抹的時候有點笨拙。
陸行舟看了兩秒。
“你後脖子那塊確實夠不著。頭發擋著。你需要有人幫你把頭發撩起來。”
小兕子啃著冰棍跑過來。
“兕子幫姐姐！兕子會撩頭發！”
她踮著腳。兩只小手抓著李麗質的長發往上兜。
李麗質低下頭。把後頸露出來。
白。
後頸中間有一顆小小的痣。
陸行舟的目光掠過。沒停。
“後頸面積不大。你拿手往中間抹一巴掌就夠了。”
“我知道。你不用盯著看。”
“我在看你涂均勻沒有。專業需要。”
“你什麼專業需要看我後脖子。”
“防曬科普。”
“……荒唐。”
涂好了。
李麗質把頭發放下來。
“你自己呢？”她突然問。
“什麼？”
“你不涂？”
“我皮糙肉厚。常年在海島。早就曬出底色了。不怕。”
“那你剛才說曬傷脫皮起水泡。”
“那是針對你們這種從來沒見過紫外線的嫩皮膚。”
“你佔我便宜。”
“我在陳述皮膚學事實。”
李麗質抿著嘴。不接話了。
小兕子跑到陸行舟面前。
“哥哥！兕子也要涂那個白的！”
“來。”他蹲下來。往手心擠了防曬霜。“把臉湊過來。”
小兕子把整張臉湊過去。
他兩只手掌輕輕往小丫頭臉上一糊。
“好了。”
“就這樣？”
“就這樣。”
“不疼。”
“廢話。這又不是打臉。”
“哥哥再涂一次。兕子還想被糊臉。”
“……你屬什麼的。屬貓的嗎。”
小兕子咯咯笑。把胳膊腿全伸出來。
“這里！這里也要！”
陸行舟一條一條幫她涂好。最後在她鼻尖點了一小坨白色。
“行了。白鼻子大王。”
“兕子才不是白鼻子大王。兕子是防曬小公主。”
“隨你。”
【天幕】
大唐。
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松開了。
然後又攥緊了。
“他讓朕的女兒涂那個東西……涂滿全身……”
“陛下，是防曬傷用的。藥膏一類。”魏征的聲音在殿外響起來。
“誰讓你進來的？”
“臣听說陛下連摔了三個茶盞。特來安撫。”
“你安撫個——”
“陛下。”長孫皇後的目光掃過來。
李世民咽回去了。
“那個涂的動作，朕覺得曖昧。”
“陛下，她自己涂的。從頭到尾那年輕人沒踫她一下。”
“但他在看！”
“他在確認有沒有涂均勻。不涂勻的地方會曬傷。”
“朕的女兒自己還不會涂東西嗎！”
魏征清了清嗓子。
“陛下，換個角度想。若是曬傷脫皮。紅腫。起泡。陛下心疼不心疼？”
李世民閉上嘴。
心疼。
當然心疼。
“所以涂了是好事。”魏征繼續。
“朕知道是好事！但朕就是膈應！”
長孫皇後端起新泡的茶。
“二郎，你這個狀態，用麗質他們的話說，叫活人感太強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反應真實鮮活。很好。說明你還沒被氣麻。”
“……朕謝你的安慰。”
許昌。
曹操看著天幕里陸行舟幫小兕子涂防曬霜的畫面。
“此物涂上可防日傷？”
“看起來確實如此。那公主的皮膚白得反光，涂上之後依舊白，但不會被烈日灼傷。這等養顏之術，軍中將士若能用上……”
“主公，將士們不需要養顏。”
“誰說的？許褚那張臉曬得跟黑炭似的。回頭孤讓他也涂上。”
“……主公，許褚不會同意往臉上抹白膏的。”
“他敢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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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的注意力已經回到天幕上了。
“那仙人說的紫外線……是什麼？”
“應該是日光中某種傷人之力。肉眼不可見。”
“不可見卻能傷人。”曹操眯著眼。“跟暗箭一樣。”
“可以這樣理解。”
“有意思。日光里藏著暗箭。仙人連這都能看見。”
他摸了摸下巴。
“這防曬之膏……若能弄到配方，我軍長途行軍便不懼酷暑灼傷了。”
“主公，那是仙界之物。”
“仙界的東西就不能琢磨了？孤偏要琢磨。”
天幕畫面切回了島上。
陽光漸西斜。
泳池邊三個人各佔一把躺椅。
小兕子裹著浴巾，早就靠在陸行舟胳膊上睡著了。嘴角還沾著冰棍的芒果黃。
李麗質坐在另一邊。浴巾裹得嚴實。頭發半濕，搭在肩上慢慢風干。
她在看海。
落日把海面染成橘紅。
風吹過來帶著咸味和涼意。
今天的熱勁兒終于退了。
“晚上吃什麼？”陸行舟的聲音懶懶的。
“隨便。”
“烤魚？”
“行。”
“你幫我看著你妹。我去處理食材。”
“嗯。”
他輕手輕腳把小兕子的腦袋從自己胳膊上挪到躺椅靠墊上。站起來往廚房走。
走了兩步。
“今天表現不錯。”
李麗質轉頭看他。
“什麼意思？”
“下水這件事。我知道對你來說很難。但你做到了。”
他沒回頭。聲音隨風飄過來。
“明天可以試在水里走幾步。慢慢來。不著急。”
然後他進了屋。
李麗質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風吹動她額前半干的碎發。
她低下頭。
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浴巾的邊角。
“誰要你夸了。”
聲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見。
但嘴角的弧度。
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