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你夸了。”
這句話的余溫還沒散干淨，一夜就過去了。
第二天清晨。
李麗質是被後腿的刺痛感弄醒的。
她掀開薄被低頭看。大腿後側一片薄紅。像被細沙紙擦過。踫一下就疼。
“嘶——”
她輕輕按了一下膝彎後面那塊皮膚。火辣辣的。
昨天涂防曬的時候，她只顧著正面。背面那段夠不太到的地方，果然沒涂勻。
門外傳來敲門聲。
“起了沒？早飯好了。”
“起了。”
她穿好衣服走出來。刻意走得慢。因為大腿後側摩擦布料的感覺很不舒服。
陸行舟正在餐桌旁擺盤。看她走路姿勢就知道了。
“曬傷了？”
“沒有。”
“你走路腿不彎。”
“我本來就這樣走路。”
“你昨天不是。”
李麗質坐下來。沒接話。
小兕子已經在桌前吃了半個蒸蛋。嘴角掛著蛋羹。
“姐！哥哥做了蝦！”
“嗯。”
陸行舟把一盤白灼蝦推到她面前。順手拿了瓶水放在旁邊。
“吃完讓我看你腿。”
“不用。”
“我昨天就說了。你那涂法覆蓋不了後側。果然出問題了。”
“小事。”
“曬傷不是小事。今天紫外線指數比昨天還高。你不處理好就別想出門。”
李麗質剝著蝦。不看他。
“我今天不出門。”
“你打算在屋里悶一天？四十一度。空調開著也悶。外面至少有海風。”
“那我穿長裙遮住就好。”
“長裙摩擦曬傷的皮膚會更疼。你剛才走路那個樣子就是布料蹭的。”
她剝蝦的手停了一秒。
被說中了。
“而且今天本來計劃帶你們去淺灘那邊撈海膽。你妹盼了兩天了。”
小兕子立刻抬頭。眼楮亮得像燈泡。
“海膽！姐姐！就是那個有刺的球！哥哥說里面是金色的醬！”
李麗質看了妹妹一眼。
“……你的意思是。”
“吃完早飯。我給你上一層曬後修復。等紅退了。再補一層高倍防曬。今天我幫你涂。你自己夠不著後面。昨天已經證明了。”
“我可以對著鏡子涂。”
“你對著鏡子手也是反的。涂不均勻。”
“那我讓兕子幫我。”
小兕子舉起自己的手。巴掌大一個小爪子。
陸行舟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看李麗質。
“她的手掌面積覆蓋你大腿。需要拍大概四十七下。你確定？”
“……”
李麗質沉默了。
“就當是涂藥。”陸行舟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以前在部隊給戰友處理過更嚴重的曬傷。二度的。起水泡那種。你這個只是輕微泛紅。三分鐘的事。”
“你那些戰友是男人。”
“皮膚構造一樣。”
“不一樣。”
“哪不一樣。你給我說。”
李麗質的耳朵又開始發紅。
“你明知道哪不一樣。”
陸行舟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沒再逼她。
“行。你自己決定。但你要是涂不勻再曬一次，今晚就不是泛紅了。是脫皮。”
沉默了大約三分鐘。
小兕子已經吃完了早飯。跑去抱她的充氣火烈鳥了。
李麗質把最後一只蝦放下。
“……你不許看多余的地方。”
“我只看要涂的區域。”
“涂完馬上走開。”
“涂完我就收東西準備出門。”
“你手不能亂動。”
“我手只負責往返運動把防曬推開。專業手法。不存在亂動。”
她深吸一口氣。
“那你去拿。”
陸行舟站起來。走進儲物間。出來的時候一手拿著昨天那瓶防曬霜。另一手多了一管綠色凝膠。
“先上蘆薈膠。鎮定消紅。等吸收了再涂防曬。”
“兩層？”
“兩層。又不厚。你當我刷牆呢。”
李麗質坐在躺椅上。
浴巾鋪在椅面上。她穿著今天新換的淺色短褲。本來是遮大腿用的。現在被卷到了大腿根部。
露出的部分從膝蓋以上五寸。一直到短褲邊緣。
後側那片泛紅清晰可見。淺粉色。邊緣模糊。中間有一小塊偏深的。是昨天徹底沒涂到的區域。
她趴著。臉埋在疊好的毛巾里。
“開始了。涼的。忍一下。”
陸行舟把蘆薈膠擠在掌心。搓了兩下讓溫度不那麼冰。
然後手掌覆上去。
李麗質的身體繃了一瞬。
“疼？”
“……涼。”
“涼是正常的。蘆薈膠本來就帶薄荷。消炎用。”
他的掌心寬。手指長。一掌下去能蓋住大半個泛紅區域。
從膝彎上方開始。勻速往上推。力度很輕。像怕弄碎什麼。
“放松。你繃著肌肉我涂不均勻。”
“我沒繃。”
“你大腿肌肉全是硬的。”
“……你別說這種話。”
“陳述事實而已。”
他涂完左腿後側。換右腿。
同樣的動作。掌心貼上去。勻速推開。
李麗質把臉往毛巾里埋得更深了。
“蘆薈膠好了。等兩分鐘吸收。然後上防曬。”
“要等？”
“濕著涂防曬會搓泥。等干了才行。”
這兩分鐘格外漫長。
小兕子抱著火烈鳥跑過來了。
“哥哥在給姐姐涂白？”
“對。你姐曬傷了。”
“疼不疼？”
“問你姐。”
小兕子湊到李麗質耳邊。“姐姐疼不疼？”
“不疼。”聲音悶悶的。從毛巾里傳出來。
“那姐姐為什麼把臉藏起來？”
“熱。”
“可是今天有風呀。”
“……你去玩你的鳥。”
小兕子被打發走了。
陸行舟用手背踫了一下她腿上的皮膚。
“干了。上防曬了。這個比蘆薈膠更涼一點。有心理準備。”
他把防曬霜擠在掌心。比昨天給小兕子用的量多了一倍。
掌心揉開。然後覆上她大腿後側。
“別動。”
李麗質咬著毛巾邊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天幕】
大唐。
立政殿內。
李世民的茶盞碎了。這是本周第十一個。
“他的手……在朕女兒的——”
“腿上涂藥。”長孫無忌的聲音已經完全麻木了。“陛下。是涂藥。”
“你管那叫涂藥？”
長孫皇後放下手里的繡繃。“二郎。你再摔一個茶盞。今天的茶你自己去御膳房端。”
李世民把已經舉起來的手放下了。
“觀音婢。你看著不生氣？”
“我看到我女兒腿上曬紅了一片。我心疼。”
“朕也心疼！但他動手動腳——”
“他在治曬傷。你想讓麗質今晚脫一層皮？”
李世民沒話說了。
但他的臉色依舊難看到了極點。
魏征站在殿門口。猶豫了一下。沒進去。
今天不適合進諫。
“那豎子涂完了朕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還沒涂完。他剛開始涂防曬。”
“還有？！”
“二郎。體感優先。你女兒不疼比你面子重要。”
李世民張了張嘴。閉上了。
長孫皇後說得對。
但他還是想把天幕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