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快點換衣服！哥哥說出發去海邊了！”
小兕子的聲音還在耳邊轉。但最終三個人沒去海邊。
原因很簡單。陸行舟看了一眼天色。遠處海平面上方堆了一層鉛灰色的雲。不算厚。但風向在變。
“海邊取消。去泳池。”
“為什麼呀？”小兕子抱著她的火烈鳥游泳圈。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遠處有積雨雲。海邊浪會變大。你這小身板兩個浪就給你拍扁了。”
“兕子不怕！”
“你不怕我。萬一你被沖走我還得下海撈你。多一道工序。”
小兕子想了想。好像覺得有道理。
“那泳池有浪嗎？”
“沒有。但我可以給你制造浪。”
“好！要大浪！”
“行。走。”
科考站後側的露天泳池不大。標準的十米乘五米。池底貼著淺藍色瓷磚。水是循環過濾的。干淨透亮。
陽光從雲縫里漏下來。打在水面上。碎金子一樣晃眼。
小兕子第一個跳下去。水花炸開。粉色連體泳衣在水里像一朵圓滾的花。
李麗質站在池邊。
她換了泳衣。還是那件深藍色的。外面沒有再披防曬薄紗。
因為陸行舟說了一句︰“泳池有遮陽棚。不用披。”
所以她就沒披。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說不用披她就不披了。
“姐姐下來呀！水不冷！”
李麗質沿著台階慢慢走進水里。水漫過腳踝。膝蓋。大腿。腰。
她倒吸一口氣。
“冷。”
“明不冷呀！”
“你皮厚。”
“姐姐說兕子皮厚！”小兕子控訴地看向岸上。“哥哥！姐姐欺負我！”
陸行舟正往池邊的躺椅上放東西。听到這話頭也沒抬。
“你姐說的是事實。小孩體溫高。對水溫不敏感。”
“那哥哥也下來！”
“等我把東西放好。”
他把防曬霜、毛巾、兩瓶水、一管蘆薈膠整齊齊擺在躺椅邊的小桌上。然後脫了外面的速干t恤。
李麗質正好轉頭看過來。
他穿著一條黑色及膝泳褲。上身赤裸。肩線寬。腰線收得利落。腹部有清晰的肌肉輪廓。不是健身房練出來的那種過度膨脹。是長期訓練積累的功能性線條。
她的視線停了大概兩秒。然後迅速轉回前方。
水面倒映出她發紅的耳尖。
陸行舟走到池邊。沒走台階。直接從邊緣跳了下去。
水花炸起來。撲了李麗質滿臉。
“你——”
“不好意思。水花控制失誤。”
他從水下冒出來。甩了一下頭。短發上的水珠四處飛濺。
“你故意的。”
“證據？”
李麗質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瞪他。
他笑了一下。那種從嘴角到眼底都帶著的、很淺很淡的笑。
“行。我故意的。怎樣。”
“你等著。”
李麗質雙手在水面上一拍。水花直撲過去。糊了他一臉。
陸行舟眨了眨眼。水珠掛在睫毛上。
“宣戰？”
“你先動手的。”
“好。那別怪我不讓著你。”
他一掌拍水。水花比她的大了三倍不止。帶著沖擊力直接潑過來。
李麗質整個頭發都濕了。劉海貼在額頭上。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你力氣也太大了！”
“你說不讓著你。”
“我什麼時候說過！”
“你剛才態度暗示的。”
“你強詞奪理！”
小兕子在旁邊看得興奮。“兕子也要玩！兕子也要打水仗！”
“來。”陸行舟朝她招手。“你跟你姐一隊。二打一。”
“好！”小兕子游過去抱住李麗質的胳膊。“姐姐我們一起打哥哥！”
李麗質擦了一把臉上的水。頭發全濕了。黑發貼著白皙的脖頸和肩膀。水珠沿著鎖骨滑下去。泳衣領口處積了一小片水光。
她看了陸行舟一眼。眼里有剛才被突襲的不甘。
“打他。”
“好 ！”
小兕子開始瘋狂拍水。水花四處亂濺。準頭約等于零。大部分潑到了空氣里。還有一部分潑到了李麗質自己身上。
“你往那邊打。別打我。”
“兕子在打呀！手不听話！”
陸行舟站在兩米外。雙手抱胸。表情輕松。
“就這？”
李麗質深吸一口氣。把頭發全部攏到腦後。露出完整的臉和脖頸線條。然後雙手交叉猛地下劈。
一道水牆撲過去。
陸行舟沒躲。直接被淋了滿臉。
他抹了一把臉。
“力度不錯。但姿勢不對。水花散了沒有集中打擊力。”
“你還教我怎麼打你？”
“對。你用掌根貼水面。手指並攏。四十五度角向前推。這樣打出來的水花是實心的。一股沖擊力。”
李麗質照做了。
這次水花集中了很多。直糊在他臉上。
“怎樣？”
“及格。”
“……你能不能正常夸人。”
“你這人被夸了還不滿意。昨天夸你烤魚好吃你說還行。今天我說及格你又嫌低。你到底要什麼評分。”
“至少良好。”
“良好得雙手配合。你試。”
“怎麼配合？”
他游過來。站到她側面。“我示範一下。你看。”
他雙手同時拍水。兩道水花合成一股。氣勢翻倍。
“看清楚了沒？”
“看清了。”
李麗質試了一下。雙手時機沒配合好。一前一後。水花分成兩股。
“不對。要同時。節奏跟不上就先在水面上空擊兩次找感覺。”
她又試了兩次。第三次終于成功了。水花猛地沖出去。打在池壁上。聲響很大。
“這次呢。”
“良好。”
她彎了一下嘴角。“再來。”
“等。你頭發全擋住臉了。先收一下。”
他伸手把貼在她臉側的一縷濕發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
李麗質整個人頓了一下。
他的手已經收回去了。動作隨意。像撥開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但她的耳朵在他指尖掠過的地方燒起來了。
“好了。繼續。”
“……你不要隨便踫我頭發。”
“擋視線了。條件反射。”
“什麼條件反射。”
“部隊里幫戰友擦眼楮上的泥巴。一個性質。”
“我和你戰友一個性質？”
陸行舟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點什麼。很淺。一閃就沒了。
“不太一樣。”
他沒解釋哪里不一樣。轉身游走了。
“哥哥你去哪！水仗還沒打完！”小兕子喊。
“去拿水槍。之前物資箱里有兩把。給你們武裝升級。”
“水槍！好！”小兕子歡呼。
李麗質站在水里。看著他上岸的背影。水順著他背脊的溝壑往下流。肌肉線條在日光下清晰得過分。
她把視線挪開。低頭看水面。
水面倒映出她自己的臉。
濕發貼面。臉頰微紅。眼楮里有一點她自己都讀不懂的東西。
“……什麼叫不太一樣。”
她小聲說了一句。聲音被水聲蓋住了。
【天幕】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頻率很快。
“他說不太一樣。什麼意思。”
長孫皇後繡花的手停了一下。“你問我？”
“觀音婢。你是女人。你听得出那話什麼意思吧。”
“听得出。”
“什麼意思？”
“你確定想听？”
李世民的手指停了。“……說。”
長孫皇後把針線放下。看著天幕。聲音不急不慢。
“他開始把你女兒跟旁人分開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女兒在他心里已經有獨立的位置了。跟戰友不一樣。跟小兕子也不一樣。是單獨的。”
殿內安靜了。
李世民的嘴唇動了幾下。最後說出來的話和長孫皇後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配嗎。”
長孫皇後笑了一聲。
“你當年家世也不比人家好多少。不照樣來娶我了。”
“那不一樣！朕是——”
“行了二郎。你再吵下去今晚你睡前殿。”
李世民閉嘴了。
但他的臉色寫滿了四個字。
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