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年轻时比这含蓄多了。”
曹操这话落下的时候。天幕里画面继续。
陆行舟从库房搬了个铁灰色的手摇机器出来。长得像个小型绞肉机。上面有个漏斗形的入口。侧面一个手摇柄。底部是个出料口。
小兕子凑过来。
“这是什么？”
“刨冰机。”
“刨冰？用刀刨冰吗？”
“不用刀。用这个。”他拍了拍机器侧面。“冰块从上面放进去。转这个摇柄。里面有刀片。冰块被削成雪花一样细的碎冰。从下面出来。”
“好神奇！”
“不神奇。就是物理切割。跟磨豆腐一个原理。”
“兕子要摇！”
“你摇得动吗。这个阻力挺大的。”
“兕子力气很大！”
她双手握住摇柄。使劲转。
转了半圈。脸涨红了。
“它……它不动……”
“你先等我放冰块进去再摇。现在是空转。”
“哦。”
陆行舟从冰箱取了一块方形冰块。塞进漏斗口。
“好了。摇。”
小兕子再转。这次有阻力了。但冰块被削动了。
底下的碗里开始落下细碎的冰屑。一丝一丝。白得发光。
“出来了！出来了！”
“慢点摇。匀速。不然冰粗细不均匀。”
“兕子在匀速！”
她摇了大概十几下。胳膊酸了。
“哥哥换你。”
“我就知道。”
陆行舟接过来。单手摇。速度是小兕子的三倍。冰屑刷往下落。不到半分钟。碗里堆了小山一样的白色碎冰。
“够了够了！”
他又换了个碗。又摇了一碗。
两碎冰。晶莹剔透。空气里弥漫着凉气。
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来两个瓶子。
一瓶是白色的。稠。瓶身上写着“炼乳”。
一瓶是金黄色的。瓶身上写着“芒果果酱”。
“选一个。”他看向两人。
小兕子抢答。“兕子两个都要！”
“你胃就那么大。吃太多冰的闹肚子。选一个。”
“那……炼乳！白的好看！”
“行。”
他拿起炼乳瓶。挤了两圈在小兕子那碗上。白色稠液划着漂亮的纹路落在碎冰上。
“你呢。”他看李丽质。
“芒果。”
“芒果配炼乳更好吃。要不要两个都加。”
“你不是说选一个吗。”
“那是限制小孩的。你不在限制范围内。”
小兕子听到了。
“凭什么！姐姐可以两个都加！兕子不行！”
“凭你是小孩。吃冰有额度。你姐不是。”
“兕子也不是小孩！兕子马上就长大了！”
“你现在一米一。长到一米五再说。”
“那姐姐多高！”
“你姐一米六五左右。”
李丽质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身高。”
“目测。前几天你站门框旁边的时候。门框高度两米。你头顶到门框之间的距离大概三十五公分。”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习惯。以前带队的时候要估算队员体型数据配装备。看人一眼就知道三围……”
他顿了一下。
“身高体重。”
李丽质眯起眼。
“你刚才要说什么。”
“身高体重。”
“前面那个。”
“没有前面。就是身高体重。你听错了。”
“我耳朵很好。你说了三——”
“芒果果酱加多少。”他直接打断。拿着瓶子对准她的碗。“多还是少。”
“……多。”
“好。”
金黄色果酱浇上去。覆盖在碎冰表面。和白色炼乳交织。
“好看。”李丽质说了一句。
“不只好看。尝。”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碎冰入口。凉意从舌头蔓延到整个口腔。芒果果酱的甜裹着炼乳的奶香。冰在舌尖化成水。甜味一层渗进来。
她闭了一下眼。
“好吃。”
“当然好吃。刨冰这东西原理简单。好吃的关键在酱料和冰的细腻程度。冰越细口感越柔。”
小兕子已经开吃了。
勺子铲得飞快。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白色炼乳糊了半张脸。
“慢点。”陆行舟拿了张纸巾给她擦嘴。“你吃太快会——”
“会什么呀？”
“算了。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小兕子没理他。继续猛吃。
李丽质吃得慢些。小口。每一口都在嘴里停几秒。
“你这个吃法对。”陆行舟靠在灶台边。自己没吃。看着她们。“冰的东西含在嘴里等它化了再咽。对胃好。”
“你自己不吃？”
“我待会儿吃。你们先。”
“为什么总是我们先。”
“你们是客人。”
“我们住了快两周了。还是客人？”
陆行舟想了想。
“那算什么。”
“不知道。你说。”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勺子停在碗里。碎冰在化。
“室友？”他说。
“……室友。”
“怎么了。这个词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
她低头吃冰。
表情看不出什么。
但勺子在碗里搅了三圈。没舀起来任何东西。
小兕子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气氛。她的碗已经见底了。
“哥哥！兕子吃完了！还要！”
“不行。一碗够了。再吃肚子疼。”
“可是还没吃够！”
“你的胃说够了。你的嘴说不够。听胃的。”
“兕子听嘴的！”
“那等会儿肚子疼的时候别来找我。”
“兕子不会肚子疼！”
陆行舟没再说什么。
他从碗柜里拿了个小碗。给自己舀了一点碎冰。
什么酱都没加。干吃。
“你为什么不加酱？”
“我不爱甜的。”
“那你弄这些全是给我们的？”
“不然给谁。这岛上就三个活人。”
他吃了一口。表情平淡。像在吃任务口粮。
李丽质看着他嚼冰的样子。
不加酱的刨冰。就是纯冰渣子。
“那不就是在嚼冰块吗。有什么好吃的。”
“解暑。功能性进食。不追求口感。”
“你活得真糙。”
“够用就行。”
她把自己碗里的芒果果酱用勺子刮了一点。伸过去。
“尝一口。”
陆行舟看着那个伸过来的勺子。
上面一小坨金黄色果酱。是从她碗里舀的。勺子是她用过的那把。
“你用过的。”
“嫌弃？”
“没有。只是确认。”
他低头。把那一小坨果酱吃了。
“怎么样。”
“甜。”
“好吃吗。”
“还行。”
“你就不能痛快说一句好吃吗。”
“好吃。”他说。语气跟刚才说“还行”没任何区别。
李丽质收回勺子。
“你这人。”
“怎么了。”
“算了。跟你计较我累。”
她继续吃自己的。
小兕子趴在桌上。盯着空碗发呆。然后视线慢慢转到李丽质碗里。
李丽质的碗里还剩三分之一。
芒果酱和炼乳混在一起。半融化的碎冰变成了金白色的浓稠液体。
小兕子咽了口水。
“姐姐……”
“不给。”
“兕子还没说话呢！”
“你的眼睛说了。”
“就一口……”
“你哥说了一碗就一碗。肚子疼找你哥。别来找我。”
小兕子委屈地看向陆行舟。
他背对着她们在洗手。
“哥哥——”
“听你姐的。”
“你们两个联合欺负兕子！”
“教育。不是欺负。”
小兕子把脸埋在胳膊里。闷地哼了一声。
三秒后抬头。
“那明天还能吃吗。”
“能。明天给你换个口味。红豆的。”
“好！那兕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