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了绳子。
帆布翻开的瞬间。陆行舟就知道自己完了。
最上面一层。是一件叠得整齐齐的白色连衣裙。轻薄。布料几乎透光。
再下面。
三双黑色丝袜。包装袋上印着“20d超薄防晒”几个字。
再下面。
一条包臀短裙。牛仔材质。短得令人发指。
再下面。
两件吊带背心。一件粉色。一件黑色。
再下面。
一盒——
陆行舟啪地把帆布盖回去了。
速度极快。
军人反应速度。
“看完了。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收起来吧。”
他的语气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到李丽质立刻知道有问题。
“你盖回去做什么。”
“不适合看。”
“什么叫不适合。”
“就是——不适合你看。”
“你刚才不就是这么说纸条的吗。结果我看了也没怎样。”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让我看看。”
“不行。”
“陆行舟。”
“嗯。”
“你越不让我看。我越想看。”
“我知道。但我的答案是不行。”
小兕子从旁边探头过来。
“兕子要看——”
“更不行。”
陆行舟一把把小兕子抱起来。放到三米开外。
“你去玩降落伞布。”
“可是——”
“去。”
小兕子撅着嘴跑了。
李丽质没走。
她盯着那个包裹。
然后趁陆行舟放小兕子的那两秒。伸手掀开了帆布。
陆行舟回头的时候。
她已经拿起了那双黑色丝袜。
举在手里。
阳光透过去。那层薄如蝉翼的黑色织物。在风中轻轻飘动。
李丽质歪着头看了半天。
“这是……袜子？”
陆行舟闭上了眼睛。
“……对。是袜子。”
“为什么是黑色的。而且这么薄。能穿吗？”
“能穿。”
“穿在哪里。”
“腿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那双丝袜。
“整条腿都包住？”
“对。从脚到腰。”
“……这么薄的东西。包住了也跟没包一样吧。”
陆行舟张了张嘴。
发现无法反驳。
“就……装饰性的。防晒用的。”他挤出这句话。
“那跟你给我的那个防晒霜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功能一样。形式不同。”
“那为什么你朋友会寄这个。”
他不说话了。
她又翻了翻。拿起那条包臀短裙。
“这是裙子？”
“……对。”
“这么短？”
“嗯。”
“穿上之后能遮住什么。”
“大腿上半部分。”
“那下半部分呢。”
“露着。”
“……你们那个世界的女子。都穿这样的？”
“有穿。看个人喜好。”
她看了看那条裙子。又看了看陆行舟。
他的耳朵尖。红了。
她第一次看到他耳朵红。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耳朵红了。”
“晒的。”
“刚才没红。”
“现在太阳角度变了。”
“你骗人。”
“我没有。你能不能把东西放回去。”
她没放。
她又拿起那件白色连衣裙。抖开。
裙子在阳光下微微透光。像一层流动的白雾。
“这件好看。”她说。
陆行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放回去。”
“为什么。我觉得这件可以穿。”
“不能穿。”
“为什么不能。”
“因为——太薄了。”
“我在大唐穿的真丝襦裙也很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崩不住了。
“那件裙子设计出来就不是让你一个人穿的。它是——”
他卡壳了。
怎么解释？
约会装？情趣款？
他说不出口。
“是什么。”她追问。
“……是特定场合穿的。”
“什么场合。”
“你不需要知道的场合。”
“你又来了。”
她放下裙子。双手抱胸。看着他。
“陆行舟。你从早上到现在。说了七次你不需要知道。我数了。”
“你学我数了。”
“对跟你学的。”
他揉了揉额头。
“听我说。这些东西是我那个不正经的战友寄来的。他在恶作剧。这里面没有一件是正经给你穿的衣服。”
“哪件不正经了。”
“每一件。”
“这件背心不也挺正常——”
她拿起那件黑色吊带。
陆行舟一步上前。把所有东西全部塞回帆布里。卷起来。夹在腋下。
“收了。不看了。今天的参观到此结束。”
“你——”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讨论。或者永远不讨论。我倾向于后者。”
他转身就走。
大步流星。
耳朵通红。
李丽质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原来这个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能坦然应对的男人。也有慌的时候。
而让他慌的。是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发烫。
【天幕】
许都。
曹操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那黑色的……腿衣！”
荀彧：“……主公。”
“你看到了吗！透光的！穿在腿上的！薄如蝉翼！”
“属下看到了。”
“那个东西若是穿在——”曹操猛地咽了口唾沫。“美人穿上那等物事。还了得？！”
荀彧面无表情。“主公。您是在考虑军事用途。还是——”
“都考虑！两者不冲突！”
“……属下告退。”
“回来！给我记下来！材质、形制、长度——”
“主公。属下是谋士。不是绣娘。”
“那你去找个绣娘来！”
洛阳。
武则天放下酒杯。
她的眼睛盯着天幕里那条包臀短裙。
“有意思。”
“陛下？”侍女小心问。
“那裙子的剪裁。短到大腿根。将女子身形曲线尽数展露。”
“这……这成何体统——”
“体统是人定的。”武则天笑了。“这仙家的世界。女子穿这个出门。没有人觉得不妥。说明什么？”
侍女摇头。
“说明那是一个不用遮掩掩的世界。”
武则天站起来。走到天幕前。
“朕倒想试那条裙子。”
侍女吓得差点跪下。
“陛——陛下！”
“开玩笑的。”武则天转过头。“朕的腿比她好看。不需要靠裙子。”
长安。
李世民——
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站在天幕前面。
那双黑色丝袜举在阳光下透光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
那是他女儿的手。
举着那种东西。
“皇后。”
“嗯。”
“朕要杀了那个赵铁柱。”
“他不是你的臣子。”
“那朕也要杀了他。”
“你杀不到。”
李世民沉默了。
“那朕就杀了那个天幕。”
“……陛下。那个也杀不了。坐下喝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