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兩個人埋頭苦吃的樣子。
小兕子已經消滅了四根。嘴角全是面包糠碎屑。
李麗質吃相好得多。但速度——一點不比妹妹慢。
“你不吃嗎？”她抬頭。嘴邊還沾著一點番茄醬。
“你臉上有東西。”
“哪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她趕緊用手背擦了一下。臉微微紅了。
“所以你不吃？”
“我吃過太多次了。看你們吃更有意思。”
“有什麼好看的。”
“大唐公主吃炸雞。這畫面挺稀罕的。”
她瞪了他一眼。但沒放下筷子。
小兕子已經開始舔盤子里剩的番茄醬了。
“夠了夠了。”陸行舟把盤子端走。“吃太多炸物對身體不好。”
“可是還沒吃飽！”
“等下給你煮碗面。墊墊肚子。炸的東西不能當正餐。”
小兕子趴在桌上。一臉生無可戀。
“哥哥。兕子以後能不能天天吃這個？”
“不能。一周最多一次。”
“為什麼！”
“因為天天吃你就胖成那個視頻里的橘貓了。”
“兕子不要變成貓！”
“那就听話。”
她癟了癟嘴。不吵了。
李麗質放下筷子。優雅地用紙巾擦了擦手指。
“這個番茄醬——是用什麼果子做的？”
“番茄。紅色的。大唐應該還沒有。是後來從海外傳進來的。”
“海外的果子？”
“對。酸甜口。用來做醬特別合適。”
她若有所思。“海外還有很多大唐沒有的東西吧？”
“太多了。”他站起來。開始收拾廚房。“玉米、土豆、辣椒、花生——這些你們都沒有。”
“這麼多？”
“你們的飲食其實挺單調的。等以後——”
他頓了一下。沒把話說完。
“等以後什麼？”她追問。
“沒什麼。等以後有機會。我再給你們做別的。”
她看著他的背影。
他說“以後”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確定她們會一直在這里一樣。
這讓她心里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討厭。
廚房里。水龍頭的聲音嘩嘩作響。陸行舟在洗鍋。
“陸行舟。”
“嗯？”
“你以前——一個人在這里的時候。也給自己做這些嗎？”
“偶爾。一個人吃沒什麼意思。”
“所以你現在做。是因為——”
“因為有人捧場了。”他關了水龍頭。轉過頭看她。“廚師最怕沒觀眾。”
“我們不是觀眾。我們是——”
“食客。尊貴的食客。”
“你少貧。”
他笑著甩了甩手上的水。
“下午帶你們出去。”
“去哪？”
“海邊。我之前說過的。網絡通了。有些好東西能用了。”
“什麼好東西？”
“到了再說。”
“你又——”
“制造期待感。”
“煩人。”
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藍天。白沙。碧海。
陽光正好。
她低頭看了眼手里攥著的白色手機。
今天一早到現在。她看到了後世的城市。後世的高樓。後世的燈海。後世的交通。
每一樣都在告訴她——
她和這個男人之間的距離。不是幾步路。是一千年的文明。
可他從來沒有因此看輕過她。
他教她用手機。給她做飯。帶她看新世界。
像——像一個耐心的人。在等另一個人追上來。
她抬頭。看著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大海。
大唐在那邊。
在海的另一頭。在一千年前。
可此刻。她站在這里。手里有音樂。有畫面。有炸雞的余味。
還有——
她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方向。
那個人正蹲在地上。幫小兕子擦臉。
“別動。你這里還有。”
“兕子自己擦！”
“你自己擦只會越擦越髒。”
“才不會！”
“你信不信我給你看鏡頭。”
小兕子立刻不動了。
李麗質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
她收回目光。低頭打開手機。
她想再看看那些視頻。
那些後世的畫面。那些屬于他的世界。
她想多了解一點。再多一點。
不是因為好奇。
是因為——
她想知道他是從什麼樣的世界走出來的。
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天幕】
長安。
“陛下。那後世的炸雞——臣覺得。可以讓御膳房試試。”程咬金舔著嘴唇。
“你就知道吃。”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可是陛下。那個看起來確實好吃啊！您看小公主那個表情——”
“朕看到了。”
李世民的表情很復雜。
他的小兕子。在那個男人面前。吃得那麼開心。笑得那麼肆無忌憚。
“皇後。”
“嗯？”
“朕是不是——對孩子們太嚴了？”
長孫皇後笑了。“陛下今日怎麼突然這麼想？”
“朕看那豎子——他對兕子。比朕還有耐心。”
“那是因為他不需要管天下。只需要管兩個孩子。”
李世民沉默了。
“朕也想只管兩個孩子。”
“陛下說笑了。”
“朕沒笑。”
他看著天幕里。那個男人蹲在地上幫小女兒擦臉的畫面。
“那個動作——”他喃喃。“朕也做過。”
“是。陛下做過。”
“但朕已經很久——沒有做過了。”
長孫皇後沒有接話。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
天幕的畫面還在繼續。
而一千年前的父親。只能隔著天幕。看著女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