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也比被人说成娇好。”
陆行舟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语气平静，眼里的笑却没藏住。
李丽质本就发热的脸又红了一层。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若继续争辩，反倒像是在意那个称呼。
她索性牵住小兕子的手，转身往餐厅走。
“兕子，去把粥喝完。有人喜欢被战友取笑，便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兕子已经喝完啦。”小兕子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陆行舟，“哥哥，阿姊为什么不喜欢当娇？金屋里是不是不好住呀？”
陆行舟拿起手机，忍着笑道：“因为你阿姊脸皮薄。你再问下去，她今天都不会理你了。”
“我听得见！”
李丽质停下脚步，回头瞪他。
陆行舟见她真有些恼了，便收起笑意，把手机上的补给清单打开。
张磊虽然嘴碎，办事倒不含糊。短短几分钟，已经把补给分类发了过来，还特意在儿童用品后面加了一句，让嫂子自己挑，免得他买错。
陆行舟直接把那行字删掉。
“你们带来的衣服不多，穿我的也不合适。”他抬头看向李丽质，“补给船七天后过来，正好买几套日常衣服。你自己挑，省得我选了你又嫌弃。”
李丽质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浅蓝色连衣裙。
这条裙子尺寸勉强合适，腰间却有些松。她来到岛上以后，穿的几乎都是陆行舟从储物柜和应急物资里翻出来的衣服。样式不算难看，只是数量有限，有几件还是明显宽大的男装。
“衣服还能让那艘补给船带来？”李丽质走回沙发旁，语气里的恼意淡了些，“船上的人知道我的尺寸，还是要先请裁缝过来量体？”
“用不着裁缝。”陆行舟点开淘宝，将手机递给她，“自己看，喜欢哪件就选哪件。”
屏幕上很快出现一排衣裙。
李丽质只看了一眼，手指便停在半空。
画面里的女子穿着各式衣物，有长裙，也有她在视频中见过的短袖。颜色多得让她一时分辨不过来。向上轻轻一划，原本的衣裙消失，下面又冒出几十件从未见过的样式。
“这些都是成衣铺里的衣服？”
“差不多。”
陆行舟坐到旁边，替她关掉一个忽然弹出的优惠页面。
李丽质又滑了一下，新的商品接连出现。她翻了许久，仍旧看不到尽头。
长安城里最繁华的东西两市，她都曾乘车经过。宫中尚衣局每年送来的衣料和样式也称得上天下顶尖。可眼前这块小小屏幕里，衣服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见过的全部。
“这家铺子究竟有多大？”她忍不住问道，“若每一件都有实物，恐怕整座长安都放不下。”
“这里有很多商家，不是一家。”陆行舟指了指商品名字下方的小字，“你看到的每一间店，可能还在不同的城市。”
“不同的城？”李丽质看向他，“那你把各地商铺全装进了手机？”
“是网络把商品信息放在一起。衣服还在仓库里，手机上只是图片。你挑好以后，商家会按照地址发货。”
李丽质听懂了一半。
她低下头，小心地点开一条白色长裙。屏幕跳转以后，同一件裙子竟出现了十几张图。衣袖、领口和裙摆都能看得清楚，旁边还有穿过此衣之人的留言。
其中一条留言下面配着实物照片。
她把图片放大，神情更加认真。
“这个女子说衣料偏薄，腰身也有些宽。她与卖衣服的人认识？”
“不认识。”
“既然不认识，为何要把穿过之后的感受告诉别人？”
陆行舟解释道：“买家可以评价商品。东西好不好，后来的人能拿来参考。卖家若总卖劣质品，评分会下降，生意也会受影响。”
李丽质沉默下来。
大唐的商人也看重名声，但外乡客经过一间铺子，很难知道掌柜从前卖过什么。遇上以次充好的商贩，往往只能认栽。后世却把买过东西的人聚在一起，连衣料薄了一点都能留下记录。
天幕下，长孙皇后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若评价不可随意更改，这东西对商贾的约束，恐怕比市署巡查更细。”她看着天幕中的一条条买家留言，“只是隔着那么远，他们如何断定留言之人确实买过？”
房玄龄思索片刻，低声道：“手机知道谁付过钱，也知道货物送给了谁。能留下评价之人，或许都在那张遍布天下的网中有迹可查。”
李世民听得眉头紧锁。
他方才还觉得手机不过是传音照影的器物，如今才发现，这面方镜竟把天下商货全连在了一处。
商人卖了多少，客人买了什么，似乎都逃不过那张无形之网。
“若朝廷也能看见这些记录，天下各地的物价与货物流向，岂不是尽在掌中？”
长孙无忌心头一震。
他比旁人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若粮价稍有变动，朝廷便能提前得知，地方官再想隐瞒灾情，难度会大上许多。
程咬金却没想那么远。他盯着满屏衣裙，忍不住嘀咕：“后世的布不要钱吗？一个小姑娘的衣服，怎么能做出这么多花样？”
立政殿里的议论传不到岛上。
小兕子已经爬到李丽质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往屏幕上看。
“阿姊，这条裙子有小花，兕子喜欢这个。”
“这是大人的尺寸，你穿不了。”李丽质往下看了看价钱，“陆行舟，这上面写的一百九十九，是一百九十九贯吗？”
“块。”
“块是什么？”
“钱。”
李丽质手指一顿。
即便她还不清楚后世钱币的价值，也觉得一件成衣用上一百九十九枚钱不会便宜。她将手机递回去，神情恢复了端庄。
“我现在穿的衣服够用，不必再买。兕子年纪小，衣服容易弄脏，你给她添几件便好。”
陆行舟没有接。
“你刚才看了半天，收藏了五条裙子，现在又说不买？”
“收藏只是多看了一眼。”
“手指点一下，心形就亮了。这叫多看一眼？”
李丽质低头看去，果然发现页面右上角的小心形已经变红。她方才还以为那是用来翻页的。
“我不懂你们后世的规矩，点错了也很正常。”她把手机往陆行舟面前送了送，“何况这些衣服太贵，我不能一直用你的钱。”
陆行舟没有争辩，只问道：“你身上这条裙子，知道多少钱吗？”
李丽质摇头。
“七十九。”
她又看向刚才那条标价一百九十九的长裙，眼里有了迟疑。
陆行舟继续道：“一百九十九块，大概是我一天伙食费。衣服能穿很久，不算贵。你要觉得欠我的，以后帮我整理实验记录，按工时抵账。”
“整理实验记录？”
“把纸上的数据录进电脑，顺便分类。你识字，学起来不难。”
李丽质听见可以靠自己偿还，神色缓和下来。她重新拿稳手机，认真道：“那便先说好，我做多少事情，抵多少费用。你不许故意少算。”
“行，陆会计以后把账本给你看。”
“谁是陆会计？”
“我。”
小兕子听见两人已经谈妥，赶紧伸出手指，点向那条带小花的裙子。
页面跳出颜色与尺码选项。
“兕子要黄色，还要阿姊也穿黄色。这样出去的时候，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李丽质本想纠正她，可“一家人”三个字落进耳中，她先看了一眼陆行舟。
陆行舟正低头研究尺码，没有注意她的目光。
她悄悄松了口气，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陆行舟按照两人的身高选好尺码，把几件衣服加入购物车。随后，他将手机放到李丽质手里。
“选好了就点这里，一起结算。”
李丽质看着屏幕下方的红色按钮，迟迟没有落下手指。
“结算以后会怎么样？”
“钱付出去，商家开始发货。”
“银钱也能从手机里送过去？”
“能。”
“对方远在别的城池，只需点一下？”
陆行舟点了点头。
李丽质盯着那个按钮看了许久，终于伸出手指。
屏幕随之一变。
购物车里的十几件商品全都消失，新的页面上只剩下一行字。
支付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