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低頭看著箱子里的設備，半天沒有動。
“房子也能長出腦子？”
“只是個比喻。”陸行舟拿起一枚人體傳感器，“裝好這些設備以後，房子能按照指令控制燈、窗簾和空調，也能根據環境自動調整。”
“誰給它下指令？”
“我們。”
陸行舟將說明書遞給她，自己先去切斷生活區電源。
這套設備原本就按照科考站的結構進行了適配。舊控制系統受潮損壞後，生活區一直靠手動開關運行。如今通訊恢復，上級索性將新設備隨補給船送來。
安裝不算復雜，麻煩的是線路多。
陸行舟搬來梯子，拆開客廳頂燈旁邊的控制面板。李麗質站在下面替他拿工具，小兕子則戴著一頂不知道從哪里翻出來的黃色安全帽，抱著零食箱蹲在旁邊。
“哥哥，這個房子什麼時候能說話？”
“等系統接通以後。”
“它會叫兕子的名字嗎？”
“你先別吃了。餅干渣掉進設備里，房子以後可能只會罵你。”
小兕子趕緊捂住嘴，把剩下半塊餅干塞回袋子。
李麗質抬頭看向梯子上的陸行舟。
“你說房子能听從指令，莫非它也像手機一樣，能看見人、听見聲音？”
“有攝像頭的地方能看見，有麥克風的地方能听見。不過生活區只安裝語音控制，沒有監控。”
“為何不裝？”
“這里是住人的地方，裝攝像頭不方便。”
李麗質握著螺絲刀的手輕輕一頓。
她原本擔心這種會“看人”的設備裝進房間以後，自己連換衣都要防備。陸行舟顯然提前想到了這一點。
他總是嘴上逗她，真正涉及邊界時，卻從沒有越過一步。
“你要十字的還是一字的？”她壓下心里的異樣，抬起兩把螺絲刀。
“十字，小號。”
李麗質踮起腳，把螺絲刀遞給他。
陸行舟俯身接工具時，兩人的手指踫了一下。她飛快收回手，裝作去整理箱子，耳根卻慢慢紅了。
小兕子看得清楚，小聲問道︰“阿姊，你是不是又燙了？”
“屋里熱。”李麗質頭也不抬，“你離設備遠一點，別踫那些線。”
“可是現在沒有空調，當然會熱。”
小兕子的聲音清脆，整個客廳都听得見。
梯子上的陸行舟低低笑了一聲。
李麗質將一包螺絲放到桌上，力道比平時重了些。
“你若再笑，剩下的工具自己拿。”
“我沒笑你，只是覺得兕子說得有道理。”
“那你讓她幫你。”
“兕子夠不到。”
小兕子馬上搬來一張小凳子，踩上去以後發現仍舊離陸行舟很遠。她想了想，又去拖另一張椅子。
李麗質只得把她抱下來。
安裝持續到下午。
客廳里的智能開關、語音音箱和窗簾電機已經就位，臥室和餐廳也換上了新的控制器。陸行舟恢復電源後，銀灰色音箱頂端亮起一圈白光。
“設備正在啟動，請稍候。”
陌生的女聲從音箱里傳出來。
小兕子嚇得抱住李麗質的腿，過了片刻，又從她身後探出腦袋。
“里面真的住了一個人。”
“沒有人。”陸行舟打開平板，進入設備配網頁面，“這是提前錄入的語音。”
“她為什麼知道設備正在啟動？”
“程序會根據當前狀態播放對應的話。”
李麗質已經見過手機視頻，接受得比從前快了許多。她走到音箱旁邊，繞著看了一圈。
音箱只有手掌高，表面看不到開口。聲音卻清晰得像有人站在旁邊說話。
天幕下，墨家弟子看得如痴如醉。
他們原以為自動開合的機關已經足夠精巧，後世人卻讓機關听懂人言。即便聲音是提前錄入，設備按照不同狀態自行回應，也遠超他們理解的機關術。
公輸家傳人則緊盯陸行舟的安裝過程。
“窗簾上方有電機，牆中線路與開關相連。所謂智能，仍要靠電驅動。”他越看越興奮，“仙法是假，機關才是真。只要弄清電如何沿線而行，未必不能仿制。”
旁邊的人忍不住提醒︰“你連電機是什麼都沒有看懂。”
“現在看不懂，難道永遠看不懂？”
立政殿內，李世民卻只在意生活區沒有安裝攝像頭。
他听見陸行舟主動提及此事，緊繃的臉色緩和幾分。
“這小子還知道避嫌。”
長孫皇後笑道︰“陛下先前還說他是登徒子，如今又覺得他知禮了？”
“朕只說他這件事做得還行。”李世民看見天幕中的李麗質又在替陸行舟遞工具，眉頭重新皺起，“麗質也是，站那麼近做什麼？工具放在桌上，讓他自己下來拿便是。”
長孫皇後沒有接話。
她看得出來，女兒並非只想幫忙。麗質正在借著安裝設備的機會，努力弄懂陸行舟生活的世界。
這種改變究竟是好是壞，她已經無法判斷。
科考站里，系統終于完成配對。
陸行舟在平板上給各個設備命名，又設置了幾個常用場景。
“先試窗簾。”
他站到客廳中央，對音箱說道︰“小舟，打開客廳窗簾。”
“好的，客廳窗簾正在打開。”
隨著語音落下，兩側窗簾緩緩向旁邊滑去。午後的陽光照進客廳，海面反射的光鋪到地板上。
小兕子仰著臉，連手里的餅干都忘了吃。
她跑到窗邊檢查了一遍，又跑回音箱旁邊。
“是她拉開的？”
“她控制電機，電機拉開窗簾。”
“兕子也能讓她拉嗎？”
“可以。你先叫她的名字，再說打開窗簾。”
小兕子學著陸行舟的樣子，挺起胸口。
“小舟，關上客廳窗簾。”
“好的，客廳窗簾正在關閉。”
窗簾重新合攏。
她高興得在客廳里跑了一圈，接連喊了三次打開、關上。窗簾來回移動，電機發出輕微的運行聲。
陸行舟按住她的小腦袋。
“再玩下去，電機今天就要被你累壞了。”
“它也會累嗎？”
“會。”
小兕子馬上跑到窗簾旁邊，輕輕摸了摸布料。
“那你休息吧，兕子不叫你了。”
李麗質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唇角也彎了一下。
陸行舟繼續測試燈光。
頂燈、餐廳燈和走廊燈按照指令依次亮起。通過平板，還能調整亮度和色溫。原本冷白的燈光逐漸變暖，客廳里的氣氛也隨之柔和下來。
李麗質抬頭看著頂燈。
以前陸行舟開燈時，她已經覺得不用火便能照明十分神奇。如今那盞燈竟能听從人的聲音，還能自行改變明暗。
“你剛才叫了一聲小舟。”她想起那個稱呼，“這是它的名字？”
“系統默認喚醒詞。我也可以改。”
“小舟……”
李麗質低聲念了一遍，又看向陸行舟。
兩者都有一個舟字。
“為什麼要用你的名字？”
“設備是給科考站定制的，可能圖方便。你覺得別扭，可以換一個。”
李麗質移開視線。
“我只是問問，又沒有說別扭。”
陸行舟把平板遞給她。
“燈和窗簾都測試過了，你來試一下。先叫小舟，再說關燈。”
李麗質接住平板，卻沒有馬上開口。
小兕子站在旁邊催促︰“阿姊快說，房子會听你的話。”
李麗質看著亮著的頂燈，又看了看音箱上那一圈安靜的白光。
陸行舟抱著胳膊靠在桌邊。
“怎麼，剛才還說後世機關沒什麼可怕，現在不敢叫了？”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朝音箱走近一步。
“小舟。”
音箱頂端的白光亮了起來。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