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会了一半。”
黑暗里传来陆行舟的回答，紧接着，小兕子抱住了李丽质的腿。
“阿姊，兕子看不见啦，你快把仙法变回来。”
李丽质摸到她头顶的发髻，心里那点新奇还没散，便再次唤醒音箱。
“小舟，开灯。”
“好的，正在打开全部灯光。”
顶灯亮起，走廊与餐厅也跟着恢复明亮，小兕子眯着眼适应片刻，马上松开李丽质，跑到音箱前。
“小舟，关灯。”
灯灭了。
“小舟，开灯。”
灯又亮了。
“小舟，关灯。”
陆行舟伸手按住音箱，白色灯圈随即熄灭。
“今天到此为止，设备需要休息。”
小兕子仰头问道：“刚才窗帘会累，现在灯也会累吗？”
“灯不会，哥哥会。”
“可哥哥又没有亮。”
“我给你装了半天设备，还陪你开关十几次，电费也要钱。”
小兕子听见钱，马上把双手背到身后。
“兕子没有钱，阿姊有。”
李丽质伸手捏住她的脸颊。
“花钱的时候便想起阿姊，你方才不是说自己会仙法吗？”
“兕子的仙法只会花哥哥的钱。”
陆行舟拿起平板，给设备设置了儿童使用时段。
“晚上九点以后，儿童声纹不能控制公共区域，免得某个小朋友半夜玩灯。”
“某个小朋友是谁？”
“你。”
“兕子晚上要睡觉，不会玩灯。”
她说得认真，陆行舟也就信了半分。
洗漱过后，小兕子回到卧室，躺了不到五分钟，又从床上爬起来。
“小舟，打开卧室灯。”
“好的。”
“小舟，关闭卧室灯。”
“好的。”
李丽质刚把被角盖到她肩上，灯又亮了。
“你不是要睡觉吗？”
“兕子在试仙法，试完这一次就睡。”
“你方才也这样说。”
“方才是关灯，这次是开灯，不一样呀。”
李丽质拿过床头的故事书，重新关灯。
“再开一次，明日不许吃新送来的草莓饼干。”
小兕子马上钻进被子。
“兕子已经睡着啦。”
房间安静下来，李丽质借着床头灯看了两页书，刚准备离开，小兕子的声音又从被子里冒出来。
“小舟，把灯变成黄色。”
“好的，正在将灯光调整为暖黄色。”
“小舟，再黄一点。”
“已调整至最低色温。”
李丽质把书合上。
“李明达。”
被子拱了两下，小兕子只露出眼睛。
“阿姊，兕子没有开灯，只是把它变黄。”
“这也是玩。”
“可是黄色的灯看着暖和，兕子睡得快。”
“那便闭眼。”
“闭上啦。”
李丽质盯了她片刻，起身回了隔壁。
到了夜里，陆行舟正准备睡，音箱忽然亮了。
“小舟，打开走廊灯。”
门缝下方透进一片亮光。
他等了十几秒，走廊灯又灭了。
“小舟，打开走廊灯。”
陆行舟掀开被子，走到门口。
门外没有人，只有小兕子的卧室门开着一道缝。
“李明达，你出来。”
“兕子睡着了。”
声音从房内传来，听着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睡着了还能叫小舟？”
“梦里叫的。”
“那你继续做梦，别控制走廊灯。”
“好。”
陆行舟关门回床，灯光没再亮。
过了片刻，窗帘电机开始运行。
厚重的遮光帘向两边退去，月光照进卧室。
“小舟，关闭哥哥房间的窗帘。”
窗帘重新合拢。
“小舟，打开哥哥房间的窗帘。”
陆行舟坐起身，对着音箱说道：“取消儿童声纹全部权限。”
“请在管理设备上确认操作。”
床头的手机亮起，他拿来点了确认。
音箱很快给出回应。
“儿童用户明达的设备控制权限已暂停。”
隔壁安静了十几息，随后响起拖鞋踩过地板的声音。
小兕子抱着毛绒兔子出现在门口。
“哥哥，小舟坏了。”
“没坏，是我把你的权限关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睡觉，还控制我房间的窗帘。”
“兕子想看看哥哥睡了没有。”
“你可以敲门。”
“敲门会把哥哥吵醒。”
陆行舟看着站在门口的小人，半天没接上话。
“你开窗帘就不会吵醒我？”
“窗帘没有说话呀。”
“回去睡觉。”
小兕子抱着兔子没动。
“兕子的仙法没有了，睡不着。”
“明天还给你。”
“现在还。”
“现在不给。”
“那兕子和阿姊说。”
她转身跑进李丽质的房间，不多时，隔壁便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阿姊，哥哥把兕子的仙法收走了。”
“他为何收走？”
“哥哥小气，只准自己用，不准小孩子用。”
“你有没有半夜开灯？”
“只开了几次。”
“几次？”
“兕子没有数。”
李丽质披着外衣走出来，小兕子跟在她身后，抓着衣角，只露出半张脸。
“她明日还要按时用药，睡得太晚不好。”
陆行舟指了指手机。
“我已经暂停她的权限，明早恢复。”
“兕子保证不玩了。”
小兕子马上举起手。
“开灯不玩，窗帘也不玩，兕子只让小舟讲故事。”
“音箱里的儿童故事也需要联网，你一听就停不下来。”
“只听一个。”
“昨晚你也说只听一个，最后听了七个。”
李丽质回头看她。
“你何时听了七个故事？”
“阿姊睡着以后。”
“你白日里总打瞌睡，原来都在夜里听故事。”
小兕子低头拨弄兔子耳朵，不肯接话。
陆行舟见李丽质把人领走，重新躺下。
这次连半个时辰都没撑到，客厅便传来音箱的声音。
“未识别到该用户的控制权限，请联系管理员。”
“小舟，兕子是公主，你要听公主的话。”
“抱歉，我没有听懂。”
“我是晋阳公主李明达。”
“为你找到关于晋阳的介绍。”
陆行舟睁开眼。
音箱开始播放旅游资料，小兕子则蹲在客厅里，一遍遍要求它恢复仙法。
“怎么还没睡？”
李丽质也被吵醒，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兕子在和小舟讲道理。”
“它听不懂道理。”
“那它也不聪明呀，为什么叫智能？”
陆行舟穿着拖鞋走出房间，来到路由器旁边。
“你要做什么？”
李丽质看见他蹲下，伸手拔掉了一根网线。
音箱上的灯圈闪了几次。
“网络连接已断开，请检查网络设置。”
小兕子叫了两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跑到陆行舟身边，盯着他手里的线。
“哥哥把小舟杀掉了？”
“只是让它睡觉。”
“它还能醒吗？”
“等你学会按时睡觉，它就能醒。”
小兕子抱住他的胳膊。
“兕子现在就睡，哥哥把她叫醒吧。”
“明早再说。”
“不行，她一个人睡在黑黑的音箱里，会害怕。”
“她没有生命，也不知道黑。”
“窗帘都会累，小舟为什么不会害怕？”
陆行舟被自己白天编出的解释堵了回来。
李丽质靠在门边，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你还笑。”
陆行舟转头看她。
“你来哄。”
“房子是你给她装的脑子，当然该由你负责。”
小兕子顺势抱紧陆行舟。
“哥哥，把小舟叫醒，兕子陪她一起睡。”
“你陪的是音箱，还是想继续玩？”
“都陪。”
“不行。”
“那兕子今晚和哥哥睡。”
“不行。”
“为什么又不行？”
李丽质走过来，把小兕子从他身边抱走。
“因为你会趁哥哥睡着，拿他的手机恢复权限。”
小兕子趴在她肩上，小声嘟囔。
“阿姊怎么知道？”
“你方才一直看他的手机。”
回到房间以后，小兕子终于消停下来。
陆行舟把网线放在桌上，准备明早再接。
刚走到卧室门前，李丽质从身后叫住他。
“陆行舟。”
“怎么了？”
“房子没了网络，明日还会听话吗？”
“灯和窗帘可以在局域网控制，语音功能会受限制。”
“那我的仙法也没有了？”
陆行舟回头看她。
李丽质把散落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目光落在那根网线上。
“我只是问问。”
“想让我接回去？”
“兕子已经睡了，接回去也无妨。”
“刚才是谁说房子是我装的，要我负责？”
“你可以给她关权限，把我的留下。”
陆行舟拿起网线，却没有马上插回去。
“叫声小舟，我就接。”
李丽质看向客厅里的音箱，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线。
“你与一个机关计较什么？”
“那就不接。”
“等等。”
她伸手拉住网线另一端。
两人各拿一头，谁也没松。
“小舟。”
陆行舟低头插好网线。
“我在。”
音箱先一步答应了。
李丽质看着重新亮起的白色灯圈，又听见陆行舟在旁边笑，立刻松开网线。
“我是叫它，没有叫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行，我不知道。”
小兕子的房门忽然开了。
她光着脚站在门内，眼睛亮得没有半点睡意。
“小舟醒啦，那兕子的仙法是不是也回来了？”
陆行舟抬手，又把网线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