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真是衣服里的水？”
李丽质接过储水盒，看着里面积起的清水。
“洗衣机已经脱过水，竟还能收出这么多。”
“厚衣物纤维里会留水，烘干过程还会抽走残余湿气。”
陆行舟重新装好水箱。
“这水不能喝，可以拿去冲洗地面。”
小兕子立刻伸手去端。
“兕子帮忙。”
“你端不稳。”
“兕子能端裙子吐出来的水。”
“裙子只占一小部分，其余是床单和衣服。”
“那兕子端阿姊裙子的水。”
李丽质把水盒交给陆行舟。
“让他拿，你去把自己的衣服叠好。”
小兕子抱着黄裙子跑到桌旁，折了两次，裙摆仍旧歪在外面。
“阿姊，它不听话。”
“衣服当然不会听话。”
“装个脑子就会了。”
“你还嫌房子不够乱？”
陆行舟倒掉积水，回来时，李丽质正在检查烘干机里的毛巾。
每一条都干燥蓬松，摸不到晾晒后常见的硬结。
“毛巾也变软了。”
“滚筒翻转时会把纤维打散。”
“以后下雨都能洗衣？”
“只要设备有电。”
“夜里也能洗？”
“可以设置预约时间，避开睡觉时段。”
“冬日没有阳光呢？”
“照样能烘。”
李丽质将毛巾叠好，摆到柜子里。
“那以后洗衣便不用看天了。”
这句话传到天幕下，比钢铁补给船出现时引起的议论还要杂乱。
宫中的女子每日都要换衣，越是身份尊贵，衣物层数越多，所用面料也越难打理。
后妃们平日不必亲自浆洗，却知道雨季里一件衣服送进尚衣局，过上几日也未必能干透。
“一个时辰，连床单都能烘干？”
杨妃盯着那台白色机器。
“若衣料不会受损，梅雨时节倒省了不少麻烦。”
身旁宫女小声说道：“娘娘，烘出来的毛巾还比晒过的软。”
“本宫看见了。”
另一名嫔妃抚过袖口，视线始终留在天幕上。
“机器还能把寝衣烘暖，冬日沐浴以后直接穿上，岂不比暖炉熏衣方便？”
“暖炉熏久了会沾炭味，离得近又容易伤衣，那机器里面连明火都没有。”
“长乐住在岛上，倒比宫里还舒坦。”
话传到立政殿时，李世民先看向殿外的雨。
长安今日同样阴沉，尚衣局送来的常服带着淡淡潮气，需在殿中放上一阵才能穿。
“观音婢，这烘干机真有如此方便？”
长孙皇后看过宫人浆洗衣物，自然清楚其中差别。
“天幕中已经展示过，衣物洗完便能放入机器，取出时也不需熨烫太久，若能在大唐造出一台，尚衣局至少能少受天气牵制。”
李世民看向工部官员。
“你们看懂了吗？”
工部官员低着头，半天才答道：“臣看懂了滚筒，至于热泵如何让水汽凝结，臣等尚无头绪。”
“又是电？”
“机器转动需要电，发热与冷凝也需后世器件。”
“那便记下来，先把能弄懂的弄懂。”
“臣遵旨。”
后宫里，几名负责浆洗的宫女躲在廊下，看着天幕中的床单被收进柜子。
其中一人手背生着冻疮，即便入春，裂口仍未完全合拢。
“她们洗衣不用碰水。”
“只需把衣物放进去，再按几下。”
“冬天也不用守在井边。”
“那是仙人住的地方，咱们哪里用得上。”
年长宫女没有接话，手指隔着袖口摸了摸裂开的皮肤。
若世上真有这样的机器，洗衣便不再是熬人的差事。
哪怕轮不到她用，只要后世那些与她做着同样活计的人不必在寒水里泡手，便已经值得多看几眼。
岛上的李丽质不知道后宫正在议论什么。
她已经把第二批衣服放进洗衣机，还取出笔记本，认真记录每种面料对应的程序。
“棉麻可以用标准烘干，化纤选低温，带印花的衣物翻面以后放进护理袋。”
“你记这些做什么？”
“以后我自己用，免得每次都问你。”
“操作面板上有说明。”
“说明里的字太小，还有几个词我不懂。”
陆行舟扫了一眼她的笔记。
“羊毛和真丝那行先删掉，这台机器处理娇贵面料容易出问题。”
“不能用便写清楚，为什么要删？”
“你记着也行，再加一句，损坏概不负责。”
李丽质提笔写完，抬头问道：“若烘坏了，能找卖机器的人赔吗？”
“程序和衣物标签都允许烘干，机器却造成损坏，可以找售后，用户选错程序就得自己承担。”
“售后也会派人来岛上？”
“先远程判断故障，处理不了再安排维修，海岛要等船期。”
“衣服坏了，他们也能判断是谁的责任？”
“需要提供照片，购买记录和检测结果。”
李丽质轻轻点头。
“后世商家卖出东西以后，仍要负责许久。”
“有保修期，超过期限维修可能收费。”
“如此一来，制作者应当更看重器物是否耐用。”
“理论上如此，实际还要看品牌和成本。”
小兕子叠不好裙子，抱着衣服走了过来。
“阿姊，这条皱了。”
李丽质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你揉皱的。”
“烘干机能把它变平吗？”
“可以用除皱护理，不过这条裙子直接挂起来就行。”
陆行舟找来衣架，把裙子挂到门后。
“烘干以后及时取出，褶皱会少很多。”
李丽质看着平整下来的裙摆。
“洗衣，脱水，烘干，除皱，全由机器完成，人只需收取衣物？”
“还要分类，添加洗涤剂和清理滤网。”
“与手洗相比，这些算不得什么。”
“所以现在买洗衣机和烘干机的人越来越多。”
“每户人家都有？”
“洗衣机普及率高，烘干机要看地区，南方潮湿地区用得更多，北方日照充足，许多人习惯晾晒。”
“有这样方便的机器，为什么还要晒？”
“省电，阳光也能抑制部分微生物，另外还有生活习惯。”
李丽质翻开新的一页。
“烘一桶衣服需要多少电？”
“这台热泵式比较省电，大概一到两度。”
“一度电多少钱？”
“居民用电几毛钱，岛上主要靠太阳能和储能系统，不能直接这样算。”
她在纸上算了片刻。
“比请人浆洗便宜太多。”
“后世人工成本高，机器能节省时间，自然划算。”
“人工成本是什么意思？”
“雇人工作需要支付工资，人的时间也有价值。”
李丽质抬起眼。
“宫中浆洗衣物的宫人也有月俸，可她们的时间从来没人拿来计算。”
“那是制度问题。”
“若大唐也有这种机器，宫人便能去做别的事。”
“前提是有足够的电，设备和配套维护。”
李丽质合上笔记。
“每次我觉得一件机器能改变许多事情，你都会告诉我，它背后还需要更多东西。”
“现代技术本来就依赖体系，一台机器单独带回古代，用坏以后连配件都找不到。”
“你怎么知道我要带回古代？”
陆行舟靠着洗衣机，看向她。
李丽质的手还按在笔记本上，过了片刻才开口。
“我说的是若能带回去。”
“你这套角色扮演还没结束？”
“我没有扮演。”
“好，你是大唐长乐公主。”
“我本来就是。”
“公主殿下，第二桶衣服洗好了，麻烦您移到烘干机里。”
李丽质瞪了他一会儿，还是打开了洗衣机。
“等你知道真相，别来求我原谅。”
“我为什么要求你？”
“因为你一直说我骗人。”
“那你准备怎么证明？”
李丽质的手停在湿衣物上。
“手机能买东西，也能知道天下之事，对不对？”
“对。”
“那它能不能查到大唐？”
陆行舟还没回答，她已经擦干手，拿起了放在架子上的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