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現在沒聯網。”
陸行舟伸手去拿，李麗質先將平板抱到了胸前。
“你昨夜拔的是客廳網線，平板為何也不能用？”
“路由器負責整個生活區的無線網絡，主線斷開以後，所有設備都無法訪問外網。”
“你方才還用手機查看天氣。”
“手機有移動網絡。”
“那我用你的手機查。”
“不行。”
“為什麼？”
“你連現代漢字都認不全，搜出來也未必看得懂。”
“我可以讓網頁朗讀。”
李麗質朝他伸出手。
“你若認定我在扮演，便讓我查一查，大唐有沒有長樂公主。”
陸行舟看著她，沒有拿手機。
這兩姐妹從來到島上以後，始終把自己當成唐朝公主。
他原本以為這是走失以後形成的自我保護，也想過等救援船到來，再讓專業人員慢慢處理。
如今李麗質主動要求查歷史，結果未必能讓她清醒，反倒可能讓那套身份認知扎得更深。
“歷史資料里當然有長樂公主。”
“她叫什麼名字？”
“李麗質。”
李麗質抬起的手沒有放下。
“你知道？”
“這是歷史常識。”
“那她的妹妹呢？”
“晉陽公主李明達。”
坐在門邊的小兕子馬上跑了過來。
“哥哥也知道兕子的名字。”
“你們說過很多遍。”
“哥哥剛才說歷史里也有兕子。”
陸行舟揉了揉額角。
“歷史上的晉陽公主與你同名。”
“她也喜歡吃草莓餅干嗎？”
“唐朝沒有草莓餅干。”
“那她好可憐。”
李麗質沒有被帶偏。
“既然史書有我們的名字，你為何還認定我們在騙人？”
“歷史上記載的公主生活在一千多年前，不會出現在現代海島。”
“可我們已經來了。”
“這恰好是問題所在。”
“手機能查到她們一生發生過什麼嗎？”
陸行舟沒接話。
李麗質伸手摸向他的衣袋。
“手機給我。”
陸行舟向後退了一步。
“別鬧。”
“我只是查歷史。”
“今天還要整理物資，查這些沒有意義。”
“你在躲什麼？”
“我怕你看完以後，又給自己的身份編出更多解釋。”
李麗質盯著他。
“究竟是誰不敢看？”
“激將法沒用。”
“你若確定我是假的，查出來正好讓我死心。”
“人的認知問題沒這麼容易解決。”
“陸行舟。”
她往前一步，伸出的手停在他面前。
“給我。”
小兕子看看兩人，悄悄走到路由器旁邊。
桌上雖然沒有網線，牆邊還垂著幾根接口相同的連接線。
她挑了一根，學著陸行舟昨夜的動作，插進路由器空著的接口。
燈亮了。
客廳音箱隨即發出提示。
“網絡已連接。”
陸行舟立刻轉頭。
“兕子，誰讓你插的？”
“房子睡醒啦。”
李麗質已經按亮平板。
右上角的無線網絡圖標恢復正常，瀏覽器也能打開。
“你先別踫。”
陸行舟伸手時，李麗質轉身繞過餐桌。
“搜索在何處？”
“阿姊，那里有一個長長的白框。”
小兕子跑過去指給她看。
“兕子昨晚看見哥哥在里面寫字。”
李麗質點進搜索框，虛擬鍵盤出現在屏幕上。
簡體字與她熟悉的字形不同，她試了幾次，輸入法只跳出零散詞語。
“大唐的唐怎麼寫？”
陸行舟拿起路由器旁邊的線。
“把平板給我。”
“你先告訴我。”
“不告訴。”
“兕子認識。”
小兕子伸出手，在鍵盤上畫了半天，誤觸語音輸入按鈕。
系統發出提示音。
“請說出你要搜索的內容。”
李麗質馬上舉起平板。
“大唐長樂公主李麗質。”
屏幕上出現了完整文字。
搜索建議隨之展開。
大唐長樂公主李麗質生平。
長樂公主李麗質死亡年齡。
長樂公主墓志銘。
李麗質與長孫沖。
她的視線落在最後一行。
“長孫沖是誰？”
陸行舟一把拔掉網線。
搜索結果尚未加載，頁面隨即變成網絡連接失敗。
“你做什麼？”
李麗質抱著平板退到牆邊。
“先斷網。”
“我差一點便看見了。”
“網上資料真假混雜，你不熟悉信息來源，容易被誤導。”
“方才明明已經搜到了我的名字。”
“搜索建議會根據你輸入的關鍵詞自動匹配。”
“長孫沖又是誰？”
“歷史人物。”
“與我有什麼關系？”
“你先把平板給我。”
“不可能。”
李麗質再次點擊刷新，頁面沒有反應。
她轉頭看向路由器，發現網線正在陸行舟手中，便將平板交給小兕子，自己過去搶線。
陸行舟舉高手臂。
“別跳，夠不著。”
“還給我。”
“冷靜一點。”
“我清醒得很。”
“你連長孫沖都不知道，更說明你不是歷史上的長樂公主。”
“我為何一定要認識他？”
“史書記載里，他是長樂公主的丈夫。”
李麗質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小兕子抱著平板走過來。
“丈夫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李麗質慢慢收回手。
“你再說一遍。”
陸行舟這才想起，她始終把自己當成尚未出閣的公主。
若這套認知對她來說真實存在，突然听見一個陌生男子被稱為她的丈夫，沖擊不會小。
“歷史記載未必完整，網上內容更不能全信。”
“你剛才說這是歷史常識。”
“我只記得大概。”
“長孫沖是誰的兒子？”
“長孫無忌。”
“舅父家的表兄？”
“應該是。”
李麗質轉身拿回平板，重新對著語音輸入說話。
“長樂公主嫁給長孫沖的時間。”
頁面依舊顯示斷網。
她抬頭看向陸行舟手里的線。
“接上。”
“今天不查了。”
“接上。”
“你現在狀態不適合繼續看。”
“我的婚事，我為何不能看？”
“那是歷史人物的婚事。”
“她叫李麗質，她的父親是李世民，母親是長孫皇後，妹妹叫李明達。”
李麗質把平板放到桌上。
“你還要說，這是另一個與我同名的人？”
陸行舟看著她繃緊的肩背。
“世上不會有人從唐朝來到現代。”
“你沒有見過，不代表不會發生。”
“現有科學無法支持這種事。”
“現有科學也沒有解釋我為何認識父皇，母後和宮中舊事。”
“這些資料都能提前查到。”
“那我的衣物呢，我落水時穿的襦裙，宮中織造的紋樣與配飾，你為何沒查到出處？”
“仿制品也能做得精細。”
“兕子的病呢，她來到島上時連氣息都接不上，誰會帶著生病的孩子演戲？”
陸行舟沒有回答。
小兕子站在兩人之間，伸手牽住李麗質。
“阿姊，你不要嫁給不認識的人。”
李麗質低頭握住她的小手。
“我不會。”
“那哥哥呢？”
“什麼哥哥？”
“阿姊可以嫁給哥哥呀，兕子認識他。”
陸行舟把網線放到身後。
“別添亂。”
小兕子仰臉看向他。
“哥哥也不願意嗎？”
“這和我沒有關系。”
李麗質轉過頭。
“當然與你沒有關系。”
她抱起小兕子，朝臥室走去。
“你既然認定我是假的，又何必怕我看見歷史，網線留著自己藏吧。”
房門關上以後，陸行舟低頭看向手里的網線。
客廳音箱還在斷網狀態，白色燈圈反復閃爍。
過了片刻，平板忽然響了一聲。
剛才沒有加載成功的網頁，竟從離線緩存中彈出了半頁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