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公主，唐太宗李世民第五女，母為文德皇後長孫氏。”
機械朗讀聲從臥室門外傳來。
李麗質立刻放下小兕子，拉開房門。
陸行舟已經拿起平板，手指按在音量鍵上。
“給我。”
“網頁只緩存了開頭。”
“我听見了。”
“這些內容與你剛才說的一樣，沒有新信息。”
“下面還有字。”
李麗質伸手去拿，屏幕卻暗了。
“沒電？”
“我關機了。”
“開機。”
“不開。”
“陸行舟，你憑什麼攔我？”
“設備是我的。”
“買衣服時，你說我可以學著用。”
“沒有說可以隨便查詢會刺激你的內容。”
“刺激我？”
李麗質從他手里抽走平板，按住電源鍵。
屏幕沒有反應。
“你做了什麼？”
“長按以後才能啟動。”
她照著做了。
開機標志出現，系統正在加載。
陸行舟轉身走向客廳。
李麗質跟在後面。
“網線已經被你拔了，我不會連接，你還擔心什麼？”
“緩存頁面可能重新打開。”
“所以你承認那頁內容是真的。”
“網頁緩存只能說明剛才訪問過，不能證明資料可靠。”
“你總有說法。”
小兕子也從臥室跑出來。
“阿姊，平板醒了嗎？”
“快了。”
“能不能問它，歷史上的兕子後來吃到草莓餅干沒有？”
陸行舟腳步慢了半拍。
晉陽公主的生平並不長。
這孩子一旦看見自己的死亡年份，事情會比李麗質看到婚姻記錄更麻煩。
他原本只把她們的身份認知當作需要謹慎處理的問題，如今卻第一次希望，那兩段歷史不要出現在她們眼前。
“兕子，你去洗衣房看看黃裙子。”
“已經干了呀。”
“過濾網還沒清理。”
“兕子不會。”
“我教你。”
“可阿姊要查歷史。”
“你不想學烘干機怎麼把裙子的水收起來？”
小兕子看看平板，又看看洗衣房。
“學會以後，兕子能自己烘裙子嗎？”
“可以在大人陪同下操作。”
“那阿姊等兕子回來再查。”
她拉著陸行舟的手往洗衣房走。
李麗質攔在門邊。
“你又想把她支開。”
“孩子沒必要看這些。”
“因為你知道她會看到什麼？”
“我知道互聯網里什麼內容都有。”
“她會看到自己的名字，對不對？”
陸行舟取出手機，打開本地設備管理。
“先把兒童網絡模式開啟。”
“你還要斷掉平板？”
“限制搜索內容。”
“你答應過教我使用後世器物，如今連一頁史書都不許我看。”
“紙質史書可以看，網上搜索需要辨別來源。”
“島上有大唐史書嗎？”
“資料室可能有通史。”
“帶我去。”
“今天暴雨，資料室在另一棟樓。”
“連廊可以過去。”
“那邊舊線路受潮，暫時沒有開放。”
李麗質听完，反倒笑了一下。
“陸站長，你還有多少借口？”
“安全問題不叫借口。”
“那便等雨停。”
“可以。”
“你答應了？”
“我帶你去找正規出版的歷史資料，總比你在網上亂查強。”
李麗質看著他點開平板管理頁面。
“現在把平板還我。”
“先退出瀏覽器。”
“我自己退。”
陸行舟沒有松手。
開機完成後，系統自動恢復了關閉前的應用。
瀏覽器頁面重新出現。
緩存內容比剛才多出一段。
長樂公主貞觀七年受封，貞觀十七年卒，年僅二十三歲。
李麗質只看見貞觀十七年幾個字，陸行舟已經按滅屏幕。
“讓我看完。”
“頁面來源不明。”
“我看到卒字了。”
“詞條可能在介紹別人。”
“前面寫的是長樂公主。”
“同一頁面也會列出相關人物。”
“她死在貞觀十七年？”
陸行舟避開了這個問題。
“你今年多大？”
“十六。”
“離二十三還早。”
“所以你知道她二十三歲離世。”
李麗質盯著他。
“你一直不讓我看，是因為史書記載了我的死期？”
“我沒有背過她的生平。”
“可你看見那句話以後，馬上關了屏幕。”
“任何人看見一個十六歲姑娘查詢自己的死亡記錄，都會阻止。”
“你還說我不是她。”
“你當然不是。”
“那你怕什麼？”
陸行舟拿著平板走到窗邊。
暴雨仍在沖刷玻璃，外面的連廊已經積起淺水。
他原本準備等補給船下次靠近時，聯系醫生處理兩人的身份問題。
現在看來，繼續拖下去也不合適。
可在救援人員到來以前，他不能讓她們從網上翻出全部歷史資料。
尤其是晉陽公主。
“我怕你把歷史人物的結局套到自己身上。”
“若我真是她呢？”
“那更不該讓一頁網頁決定你以後怎麼活。”
李麗質沒有接話。
小兕子扯了扯陸行舟的衣角。
“哥哥，歷史里的阿姊會死嗎？”
“歷史里的人都已經去世了。”
“那哥哥也會嗎？”
“每個人都會，只是時間早晚。”
“兕子不要阿姊死。”
她跑過去抱住李麗質。
“阿姊不嫁給長孫沖，也不要到二十三歲。”
李麗質低頭摸著她的頭發。
“兕子方才看見了？”
“兕子認識二十三。”
“別怕。”
“阿姊會一直在嗎？”
“會。”
“哥哥也在嗎？”
李麗質抬頭看向陸行舟。
“這要問他。”
陸行舟將平板放到高處。
“只要你們還在島上，我就負責你們的安全。”
“離開島以後呢？”
“會有人接你們回家。”
“回哪個家？”
陸行舟沒有答。
長安還是現代，他給不出一個讓所有人滿意的答案。
李麗質將小兕子抱起來。
“我可以暫時不查自己的生平。”
“條件呢？”
“我要知道兕子的病能不能徹底治好。”
“現代醫學能控制她的癥狀，也可以系統檢查過敏原和肺功能，至于徹底治愈，需要醫生評估。”
“你要保證她不會像史書中那樣早逝。”
“我不能替任何醫生保證。”
“那我便自己查。”
她轉身去拿平板。
陸行舟擋住架子。
“我能保證，只要她在這里一天，藥不會斷，檢查不會少，遇到問題馬上處理。”
“這算什麼保證？”
“我能做到的保證。”
小兕子趴在李麗質肩上，伸手踫了踫陸行舟的額頭。
“哥哥別和阿姊吵。”
“沒吵。”
“阿姊也別生氣，兕子現在會噴藥，不難受了。”
李麗質托穩她，沒有繼續去搶平板。
“我記住你說的話。”
“我說過的話會做到。”
“還有一件事。”
“你說。”
“長孫沖的詞條，不許再出現在我的平板上。”
“那不是你的平板。”
“衣服的錢我都能做工償還，平板也可以。”
“你知道它多少錢嗎？”
“不知道，你記賬。”
“那要看你做多少實驗記錄。”
“我會學。”
“行，先給你開一個受限賬戶。”
“不能限制歷史。”
“歷史資料只允許查正規網站，搜索前告訴我。”
“你怕我再發現什麼？”
“我怕你半夜看到離譜文章，再來敲門問我。”
“我不會半夜敲你的門。”
小兕子馬上說道︰“阿姊會叫小舟開哥哥的窗簾。”
“你閉嘴。”
陸行舟拿回網線，重新接入路由器。
音箱恢復聯網以後，白色燈圈亮了起來。
“網絡連接成功。”
小兕子立刻跑過去。
“小舟，打開全部燈。”
“兒童用戶暫時沒有該權限。”
“哥哥，兕子的仙法呢？”
“等今晚按時睡覺，明天恢復。”
“阿姊有仙法嗎？”
“有。”
小兕子馬上抱住李麗質的腿。
“阿姊，你讓小舟開燈。”
“現在是白天。”
“外面下雨，天黑黑的。”
李麗質看向陸行舟。
“我的權限沒有被限制？”
“沒有。”
“搜索歷史也可以？”
“先查烘干機說明書。”
“你在轉移話題。”
“第二桶衣服還沒烘。”
小兕子急忙舉手。
“兕子也學。”
李麗質沒有喚醒音箱，而是走到窗邊，看向被雨幕遮住的海面。
平板只讓她看見半頁資料，卻已經足夠證明陸行舟並非什麼都不知道。
貞觀十七年。
二十三歲。
這兩個數字留在腦中，怎麼也趕不走。
“陸行舟。”
“又怎麼了？”
“史書有沒有記載，我因何而死？”
陸行舟還未開口，重新聯網的音箱先響了。
“根據網絡資料，長樂公主李麗質于貞觀十七年病逝，死因可能與氣疾有關。”
客廳里再也沒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