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不會睡，只是要檢查備用供電。”
陸行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測試開始還有四十分鐘。通知由科考站能源管理系統自動發布，白天便已經排入維護計劃，只是三人一直在拼城堡，沒有注意後台消息。
李麗質抬頭望向燈具。
“上次你拔掉網線，音箱和外界斷開，燈卻仍能使用。今晚切斷的是電，它們還會亮嗎？”
“會。生活區接了儲能電池和獨立應急電源，主供電切斷以後，系統會自動切換。”
“切換需要多久？”
“關鍵設備可以做到不間斷。普通照明可能閃一下，具體要看控制器響應。”
小兕子听懂了最重要的部分。
“那兕子的動畫片會不會消失？”
“平板自帶電池，停電也能繼續播放。無線網絡接在應急回路，只要基站和路由器沒有故障，網絡也不會斷。”
“冰箱呢？里面還有草莓蛋糕。”
“冰箱屬于重要生活負載，會繼續供電。”
小兕子放心了。
李麗質卻跟著陸行舟來到能源管理屏前。屏幕上顯示著生活區各回路的實時功率，照明、空調、廚房設備與醫療設備被分成不同等級。
“為什麼有些是綠色，有些是黃色？”
“綠色代表一級負載，停電後優先保障。黃色是二級負載，電量不足時會限功率。洗衣機和烘干機屬于三級，緊急情況下直接停用。”
李麗質找到醫療設備一欄。
“小兕子的霧化器在綠色區域？”
“霧化器本身功率不高，醫療櫃和藥品冷藏也有獨立備用電池。即使生活區應急電源失效，還能維持一段時間。”
她盯著那一行看了片刻，心中安定不少。
前幾日剛听到歷史上的晉陽與長樂都可能死于氣疾，任何與醫療有關的保障，如今都會讓她格外在意。陸行舟顯然也知道這一點，專門點開醫療回路，將備用時間給她看清楚。
“十二小時以後呢？”
“儲能系統會根據剩余電量分配負載。真遇到長時間故障，我可以啟動柴油發電機。外面還有移動電源車，補給船也能提供支援。”
“今晚只是測試，應當用不到這些。”
“維護測試就是為了確認真出故障時能用。平日不檢查，等需要時才發現電池損壞，那就晚了。”
李麗質點了點頭，將這句話記在心里。
天幕下，各朝帝王也在等所謂的停電測試。
對古人而言，夜間熄燈只需吹滅蠟燭。後世整座房屋的燈火卻來自看不見的電，主供電一斷，所有機器都可能停下。
更令人費解的是，陸行舟提前知道電會消失，還能讓另一套設備在黑暗到來之前接替。
大明宮中，一名官員低聲說道︰“應急電源如同軍中預備糧草。主路斷絕，備用線路便自行接管。”
“糧草不會自己走到軍營。”旁邊的工匠盯著能源屏，“它能在無人下令時完成切換，說明機關始終監測著每一條線路。”
“若兩邊同時供電，豈不會沖突？”
“所以才要測試。”
工匠說完便不再開口。他也想知道，後世如何讓兩套強大而危險的電力在須臾之間完成交接。
二十一點五十分，陸行舟關閉烘干機等大功率設備，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暴雨已經減弱，遠處仍有悶雷，海面上看不見船燈。
小兕子抱著毛絨兔子坐在沙發上，眼楮一直盯著頂燈。
“哥哥，停電的時候會不會有妖怪出來？”
“不會。就算燈真的滅了，應急照明也會亮。”
“妖怪也怕應急照明嗎？”
“這里沒有妖怪。”
“那哥哥為什麼在門口放手電筒？”
“發生故障時需要照明工具，和妖怪沒有關系。”
小兕子仍舊把兔子抱緊了些。
李麗質坐到她旁邊，替她蓋上薄毯。
“只是一次機關測試。你方才還說自己會仙法，如今連燈暗一下都怕？”
“兕子的仙法被哥哥收走了。”小兕子朝音箱看了一眼，“若兕子還能控制燈，便不怕。”
陸行舟打開兒童賬戶管理，將臥室照明權限恢復。
“從現在起可以控制自己房間的燈。公共區域權限明早再開，今晚不許為了試權限到處亂按。”
小兕子馬上對著音箱說道︰“小舟，打開兕子的臥室燈，再把它變成暖黃色。”
音箱完成操作後，她終于露出笑容。
“仙法回來了。停電以後，兕子也能把燈叫醒。”
“停電以後先听系統安排。應急模式可能暫時關閉兒童語音控制。”
小兕子的笑容僵住。
“那哥哥剛才還給兕子仙法。”
“正常供電時可以用。”
“只有不需要的時候才給，哥哥好小氣。”
李麗質把她按回沙發，不許她繼續糾纏。
時間來到二十一點五十九分。
能源屏右上角出現倒計時。主供電功率開始平穩下降，儲能逆變器提前進入待機狀態，應急回路逐項完成自檢。
陸行舟站在屏幕前，小兕子已經從沙發上滑下來，躲到他身後，只探出半張臉。李麗質嘴上說著不怕，視線也始終停留在頂燈。
十。
九。
倒計時逐步歸零。
主供電標識由綠色變成灰色，儲能系統在數毫秒內接管一級回路。客廳頂燈輕微閃了一下，亮度幾乎沒有變化。空調仍在送風，冰箱運轉聲沒有中斷，桌上的積木城堡也保持著暖黃色燈光。
音箱隨即發布提示。
“停電切換完成。當前由智能應急電源供電，一級負載運行正常。”
小兕子抬頭看著毫無變化的客廳。
“已經停了嗎？”
“停了。”
陸行舟指向能源屏。主供電輸入已經歸零，所有用電都來自儲能系統。
李麗質伸手靠近空調出風口，冷風仍舊吹在掌心。
“若沒有這塊屏幕，根本看不出供電已經換過。兩套機關交接時，燈火甚至來不及熄滅。”
“關鍵設備對斷電很敏感。數據中心、醫院手術室和通信設施，都需要不間斷電源。切換慢上幾秒，可能造成設備重啟或數據丟失。”
“醫院動手術時也會遇到停電？”
“可能，所以手術室有多重供電保障。主電源故障後，UpS先接管，發電機隨後啟動。重要設備自身也會帶電池。”
小兕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兕子生病的時候，噴霧也不會停嗎？”
“不會。噴霧器即使沒電，也有手動吸入裝置可以替代。”
陸行舟調出實時負載曲線。切換過程平穩，電壓波動處于允許範圍，一級回路沒有設備掉線。
測試的第一階段順利完成。
五分鐘後，系統開始模擬儲能電量降低。部分二級負載自動降功率，走廊照明亮度下降三成，廚房備用插座停止供電。
李麗質走到走廊口看了看。
“它知道哪些地方暫時不用，便先少給一些電？”
“程序會根據優先級調度。真遇到長時間停電，需要先保證醫療、通信和基本照明。”
“若有人偏要在停電時使用烘干機呢？”
“三級回路已經鎖定，按開關也不會啟動。管理員可以強制恢復，但會收到風險提示。”
小兕子听到按開關也沒用，偷偷縮回了準備伸向城堡燈組的手。
陸行舟在屏幕上完成測試記錄，準備恢復主供電。
就在他點擊切換按鈕的前一刻，窗外忽然亮起一道刺眼白光。遠處雷聲滾過海面，生活區玻璃輕輕震動。
能源屏上的主供電標識閃了兩次，依舊沒有變綠。
“恢復失敗。”
系統提示音響起。
陸行舟重新執行了一次接入命令。主供電電壓剛剛出現，隨即跌回零點。與此同時，外部太陽能陣列和風機線路接連變成灰色。
李麗質看出他的神色變了。
“這也在測試計劃里？”
“計劃里沒有雷擊。”
陸行舟打開站區監控。舊區、碼頭和氣象塔的燈光已經全部熄滅，黑暗正沿著海岸向生活區蔓延。
音箱的白色燈圈轉為紅色。
“警告︰主供電系統發生真實故障。模擬停電測試已轉入應急運行模式。按當前負載計算，儲能系統剩余供電時間為十一小時四十二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