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房子也要睡覺嗎？”
小兕子仰著腦袋，認真看著頂燈，仿佛只要燈光熄滅，整座科考站便會陷入沉睡。
陸行舟收好工具，抬手看了眼牆上的時間。“設備切換只有十五分鐘，生活區會由應急電源供電。空調、冰箱和照明會短暫調整，不能亂踫插座。”
“那兕子要不要先把小人送回城堡？”小兕子跑到積木城旁邊，伸手護住底座，“萬一房子睡著以後翻身，把他們都壓壞了怎麼辦？”
李麗質站在長桌邊，忍不住笑了一下。“城堡沒有性命，怎會翻身？你若真擔心，便不要再踫它。”
“可是哥哥說過，機關會動。”
“機關會動，城堡不會自己動。”
陸行舟將透明防塵罩扣好，又把模型周圍的零件袋全部收進箱子。設備切換前，他還要檢查廚房和洗衣房的用電狀態。小兕子跟在身後，嘴里念叨著城堡里的小人是否會害怕。
十分鐘後，科考站的頂燈逐漸調暗。
白色燈圈從客廳延伸到走廊，應急電源接管時，空調的聲音停了片刻，隨後恢復成較低的運轉聲。冰箱發出一聲提示，廚房屏幕自動亮起。
小兕子抱住李麗質的手臂，抬頭看向陸行舟。“它們是不是醒了？”
“設備切換完成了。”
“那城堡里的小人也安全了？”
“安全。”
得到回答，小兕子才松開手。李麗質看著陸行舟熟練檢查配電箱，忽然問道︰“你每次都要親自查看嗎？”
“自動系統只能按照設定運行。島上沒有維修人員，任何異常都得提前發現。”
“所以你一個人住在這里，既要做醫者，也要做工匠，還要照看兩個來歷不明的女子？”
“兩個來歷不明的女子里，有一個剛才差點把四千多步的積木說明書撕掉。”
李麗質眸光一冷。“我只是想確認那頁是否印錯了。”
陸行舟關上配電箱門，側頭看她。“說明書印錯的概率，比你把零件裝反的概率低。”
“你若繼續拿這件事取笑我，明日便由你自己整理全部零件。”
小兕子從旁邊探出腦袋。“阿姊已經會拼塔了，哥哥還不會夸人。”
“我夸過。”
“哥哥只說好眼力。”
“那還不夠？”
小兕子搖頭。“不夠。阿姊喜歡听好听的話。”
李麗質伸手捂住她的嘴，耳根卻已經紅了。陸行舟看了兩人一眼，沒有繼續逗下去，只將窗邊的遮光簾拉開。
暴雨已經停了。
天邊的雲層被晨光推開，海面上浮著一層淺金色。連日積水順著岩縫流下，島上的草葉沾滿水珠，空氣里全是濕潤的咸味。
小兕子趴到玻璃前，眼楮亮了起來。“海邊是不是能撿東西了？”
“退潮以後可以去礁石灘。”陸行舟取出防滑鞋和手套，“只能在我視線範圍內活動，不許靠近深水坑，更不能徒手踫陌生生物。”
小兕子抱起小桶。“兕子要找會走路的貝殼。”
李麗質接過一雙淺色防滑鞋。鞋面輕便，底部卻有細密紋路。她低頭看了幾眼，問道︰“今日要做什麼？”
“趕海。”
“趕海是追著海跑？”
“趁退潮把海水留下的東西撿回來。能不能追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別摔進水里。”
他帶著兩人沿著濕滑的木棧道走向礁石灘。小兕子一路查看水窪，先後發現了幾只小螃蟹、幾枚海螺和一只縮進殼里的寄居蟹。
她每發現一樣，便要陸行舟蹲下來確認。
李麗質起初還保持著公主的矜持，後來也在一塊礁石縫里找到幾只藏著的蛤蜊。她用木夾將它們夾進桶中，動作越來越熟練。
“這處水窪顏色不對。”陸行舟忽然停下，指向前方一片被海水浸過的礁石，“都別過去。”
小兕子馬上收回腳。“那里有危險？”
“可能有海膽。踩到會很麻煩。”
李麗質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片黑色礁石下方，似乎有什麼東西閃過一抹暗紅色。
陸行舟拿出長柄夾，撥開一層海藻。
海藻下方，露出一只巨大的鮑魚。
它的殼面布滿深色紋路，邊緣緊緊吸附著礁石，體型幾乎比陸行舟的手掌還大。即使見慣海產的陸行舟，也停了兩息。
小兕子捂住嘴，聲音壓得極低。“它是不是鮑魚將軍？”
“差不多。”
陸行舟沿著殼邊慢慢探入工具，等它吸附力稍弱，才用力撬開。鮑魚脫離礁石的那一刻，李麗質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它還會動。”
“活的當然會動。”
“這麼大的鮑魚，宮中也少見。”李麗質看著桶里的收獲，神色終于露出明顯的驚訝，“你方才說今日只是趕海？”
陸行舟把鮑魚放進單獨的保鮮盒，合上蓋子。“原本只是想撿些普通海貨。看來今天運氣不錯。”
遠處，退潮後的礁石縫里又傳來一聲輕響。
陸行舟抬頭看去，臉上的隨意逐漸收起。“別動，那里還有東西。”
小兕子剛邁出去的腳停在半空。
下一刻，黑色礁石後方猛地探出兩只巨大的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