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海风带着雨后的清凉。
陆行舟将小兕子的药物、防水袋和备用毛巾装进背包，又为两人检查鞋底。礁石滩被海水冲刷过，表面看起来干净，实际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这双鞋底的纹路比昨日深。”李丽质低头看了看。
“专门给湿滑地面用的。你不要因为鞋子防滑，就踩到高处边缘。”
“我知道。”
“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李丽质抬眸。“陆站长，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啰嗦吗？”
“对不听提醒的人，我会多说几句。”
小兕子站在两人中间，抱着小桶左右看看。“阿姊今日一定会听话，因为她想找到比哥哥手掌还大的贝壳。”
李丽质没有否认。她今日穿着陆行舟准备的轻便长裤和防晒外套，少了裙摆牵绊，走在礁石间确实方便许多。可她仍旧不习惯将注意力放在脚下，目光总被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细小生物吸引。
陆行舟蹲在一处水洼边，用木夹拨开石缝。“这里有海螺，别用手摸，壳口可能夹住指头。”
小兕子拿着夹子，认真把海螺夹进桶里。李丽质则走到旁边较高的礁石上，发现一片紫色小贝壳，弯腰时衣袖碰到了湿滑的石面。
“长乐，先别动。”
陆行舟抬头看见她脚边的水痕，声音沉了下来。“那块石头被海水泡过，往后退一步。”
李丽质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回头看他。“我只是捡一枚贝壳，站得很稳。”
“你左脚踩着的是青苔，右脚才是干燥面。先把重心放低，再把脚移到我说的位置。”
他话音未落，李丽质脚下的青苔忽然一滑。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身旁的石棱，掌心擦过锋利的边缘，身体却已经失去平衡。陆行舟丢下木夹，跨过两块礁石，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那股下坠的力道将两人同时带得一晃。
李丽质撞进他怀里，肩头擦过他的胸口。陆行舟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腰，才勉强稳住脚步。
小兕子吓得小桶都掉在地上。“阿姊，你有没有摔坏？”
李丽质没有回答。
她整个人被陆行舟护在怀里，右脚悬在半空，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想站稳，却发现一动便疼得更厉害，只能抓住陆行舟胸前的衣料。
陆行舟低头看她。“脚踝疼吗？”
“有一点，应该没有大碍。”李丽质咬着唇，试着将右脚踩下去，脸色随即白了几分。
“别踩。”
陆行舟扶她坐到一块平整礁石上，脱下她的鞋，仔细检查脚踝。外侧已经开始泛红，虽然没有明显变形，按压时却有清晰的痛感。
李丽质看见他眉头皱起，忍着疼说道：“只是扭了一下，不必如此紧张。宫中跌倒也是常事，歇一会儿便能走。”
“宫里有人替你抬回去，岛上只有我。”
“所以你便觉得我连走路都不行？”
“我觉得你现在走路会让伤势变重。”
陆行舟从背包里拿出弹性绷带，先用冷敷袋包住她的脚踝。冰凉触感传来，李丽质下意识缩了一下，却被他稳稳按住脚背。
“忍一会儿，先消肿。”
“你总是先做决定，再通知我。”
“因为你每次都打算忍着。”
李丽质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托着她的脚，动作专注而克制，完全没有半点轻薄意味。她心里本该放松，却因为小兕子就在旁边，反而觉得耳根逐渐发热。
小兕子蹲在旁边，捡起刚才掉落的海螺。“哥哥，阿姊是不是不能赶海了？”
“今天不能继续走。”
“那我们捡到的东西怎么办？”
“先带回去。”
小兕子看了看李丽质，又看向陆行舟。“哥哥背阿姊回去，可以吗？”
李丽质立刻抬头。“我自己坐一会儿便好，等疼痛缓下来还能慢慢走。”
“你刚才踩地时疼得脸都白了。”陆行舟将绷带固定好，语气没有商量余地，“礁石滩离科考站还有一段路，背着会让你的脚悬着，抱回去更稳。”
“我可以扶着你。”
“你若扶着我走，右脚还是会落地。”
李丽质想要反驳，脚踝却在此时抽痛了一下。她指尖收紧，声音也低了几分。“那便找担架。”
“附近没有现成担架，临时做也要耽误时间。你若不想被小兕子看笑话，就别再逞强。”
小兕子赶紧摇头。“兕子不会笑阿姊。阿姊走不动，哥哥抱回去就好了。”
李丽质看着她天真的神情，又看向陆行舟伸过来的手臂，迟迟没有动作。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来潮湿的咸味。远处的浪头重新漫上礁石，退潮的道路正在一点点变窄。
陆行舟侧头看向海面，语气沉了下来。“长乐，潮水要回来了。现在你必须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