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伸手擋在小兕子身前，另一只手握緊長柄夾，目光鎖定礁石後的陰影。
那只螃蟹緩緩爬了出來，甲殼呈深青色，體型比普通海蟹大出一圈。它舉著鉗子橫在前方，顯然把三人當成了侵入領地的敵人。
小兕子躲在李麗質身後，只露出半張臉。“它是不是要搶鮑魚？”
“它更想夾你。”
陸行舟用夾子撥了撥旁邊的海藻。大螃蟹立即揮鉗撲來，卻被他提前避開。幾次試探後，他從側面夾住蟹殼，將它放進另一個桶里。
小兕子這才敢靠近。“它凶不凶？”
“剛才很凶，現在被關起來了。”
“那它還能不能和鮑魚做朋友？”
李麗質拎起裝螃蟹的桶。“它們若在一起，只怕先打起來。”
陸行舟檢查完礁石灘，沒有再發現適合帶走的大型海產，便帶著兩人返回科考站。小兕子一路守著兩個桶，生怕螃蟹偷偷爬出來，也擔心鮑魚被海水曬壞。
回到廚房後，陸行舟將鮑魚放進水池，先用刷子清理外殼。李麗質站在旁邊觀察，發現鮑魚的身體隨著水流輕輕收縮，忍不住問道︰“它需要先處理干淨，才能烹煮？”
“要去掉內髒和牙齒，殼也要刷淨。你若想學，可以負責清洗。”
她接過刷子，挽起袖口。“這點小事難不倒我。”
小兕子連忙搬來小凳子。“兕子也要幫忙。”
“你負責剝蒜。”陸行舟給她放了一只淺口碗，“蒜皮不能混進食材里，剝完以後數一數有多少瓣。”
小兕子剝了兩瓣，便開始研究蒜皮為何會一層層脫落。李麗質看了一眼，沒有出聲，反倒將鮑魚翻了個面，認真刷洗殼上的泥沙。
陸行舟處理鮑魚時，李麗質一直盯著他的手。等刀尖沿著邊緣劃開，她才發現對方動作極穩，幾乎沒有浪費肉。
“這種食材如此珍貴，你卻拿刀便能處理？”
“以前出海時處理過很多海貨。手熟了，知道從哪里下刀。”
“你以前經常出海？”
“科考、救援、設備維護，什麼都做。海上不等人，出了問題也沒人替你收拾。”
這句話說得平靜，李麗質卻听出了一點不願提及的意味。她沒有繼續追問，只將刷干淨的鮑魚殼放到一旁。
中午，廚房里飄出濃郁的醬香。
陸行舟把切好的鮑魚放入鍋中，加了蔥姜、醬油和少量糖，鍋蓋合上的時候，香味很快充滿整個生活區。小兕子坐在餐桌前，雙手托腮，眼楮一直盯著廚房屏幕上的倒計時。
“還有三分鐘。”陸行舟看了一眼時間。
“兕子已經等了很久。”
“你從開火以後才開始等。”
“那也是很久。”
李麗質將米飯盛進碗里。顆粒飽滿的白米冒著熱氣，旁邊擺著切成薄片的鮑魚肉。她夾起一片，小心咬下去，眼神從謹慎變成了意外。
“比宮中的炙肉更有韌勁，卻沒有腥味。”
“醬汁收得好，鮑魚本身也新鮮。”
小兕子已經吃完第一塊，趕緊把碗往陸行舟面前推。“哥哥，再給兕子一塊，剛才那塊只是嘗味道。”
李麗質按住她的碗。“你先吃兩口米飯，不能只吃鮑魚。”
“鮑魚和米飯一起吃，便是兩樣都吃了。”
“你倒是會算。”
陸行舟夾了一塊鮑魚放進她碗里，又添了半勺米飯。“慢些咽，別噎著。”
小兕子點頭如搗蒜，低頭大口扒飯。鮑魚肉裹著醬汁，米飯吸足了湯汁，她吃得兩頰鼓起，連平日最喜歡的草莓餅干都被放在了一邊。
李麗質看著她逐漸圓起來的小肚子，伸手將碗往後撤了撤。“今日已經吃了三塊，剩下的留給明日。”
“可是它們在鍋里會想兕子。”
“鍋里的菜沒有感情。”
“阿姊以前也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嗎？”
李麗質動作一頓。
宮中的珍饈不少，可那種滋味與眼前不同。這里沒有宮人布菜，也沒有父皇母後的規矩，更沒有每一口都要顧及身份。她只是坐在餐桌旁，和小兕子一起等著陸行舟做飯。
這種簡單，反倒讓她心里生出陌生的松快。
陸行舟注意到她沒有動筷，便把一塊完整的鮑魚放到她碗里。“別讓小兕子替你吃完。”
李麗質抬眸看他。“你是在照顧我，還是怕我把好東西留給她？”
“兩個原因都有。她吃多了會積食，你餓著也會影響下午活動。”
“下午還要做什麼？”
“把剩下的海貨處理好。你若有興趣，可以跟我去礁石灘看看。”
小兕子馬上舉手。“兕子也去。”
李麗質看了看她圓滾滾的肚子。“你下午要休息。”
“兕子可以坐在桶旁邊休息。”
“你坐不住。”
小兕子趴在桌上，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那里已經鼓得像塞進了一只小枕頭。陸行舟伸手按住她準備再夾菜的筷子。
“最後一塊，吃完去走一會兒。”
小兕子夾起鮑魚，猶豫片刻，又把它放回陸行舟碗里。“哥哥幫兕子保管，晚飯再吃。”
陸行舟看著她，忽然笑了。“你是擔心自己現在吃不下，還是擔心阿姊把它吃掉？”
小兕子轉頭看向李麗質，壓低聲音說道︰“阿姊下午要和哥哥去礁石灘，兕子得給自己留一點。”
李麗質臉上的笑意緩緩收起，筷子在碗邊輕輕一放。
陸行舟也抬起眼。“誰告訴你，下午只有我和阿姊？”
小兕子眨了眨眼，指向窗外。“你方才說，阿姊可以跟你去。”
“我還說你要休息。”
“兕子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李麗質看著陸行舟，語氣恢復了端莊，卻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意味。“既然她這樣有精神，便讓她一起去。免得留在站里，又把剩下的鮑魚全吃了。”
陸行舟本想拒絕，視線落到小兕子得意的臉上，只能收回話頭。“下午只在外灘邊緣活動，誰都不許離開我身邊。”
小兕子立即抱住自己的小碗。“那兕子還能再吃半塊嗎？”
李麗質和陸行舟同時看向她。
小兕子捂住肚皮，改口道︰“一小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