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分开的那一刻，李丽质脑中只剩海浪拍过礁石的响声。
陆行舟还扶着她的腰，掌心隔着湿透的衣料，热度清晰得叫人躲不开。
两人的脸离得太近，呼吸绕在一处，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你刚才……”
陆行舟才说了三个字，怀里的人便松开他的肩膀，整个人往水下一沉。
那动作快得他没来得及拦。
海面荡开一圈水纹，李丽质蜷在清亮的水下，双手捂住脸，发间冒出的气泡一串接着一串。
陆行舟愣了半晌，伸手去捞，却被她往旁边躲开。
“别闹，先上来。”
水下没有回应，只有更多气泡飘到他眼前。
陆行舟看明白了。
这姑娘哪是在潜水，分明是在装死。
“李丽质，你再不上来，我就当你还想亲一次。”
水下那道纤细身影倏地往更深处游了半尺。
陆行舟险些气笑。
刚才海浪卷过来时，李丽质脚底踩滑，慌乱间扯住他的衣领，两个人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说是意外，倒也说得过去。
可那短短几息里，谁都没有先躲。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行舟抬手抹了把脸，将混着海水的心思一并按回去。
水下的气泡越来越少。
“差不多得了。”
他弯腰探手，握住李丽质的手腕，想把人拉起来。
她却攥住礁石，肩膀缩得更紧，摆明了不肯见人。
“你要真不想上来，我陪你耗着，不过先提醒一句，你憋气已经超过半分钟了。”
李丽质哪还顾得上半分钟。
她满脑子都是方才那点柔软触感，还有陆行舟揽住她时，扣在腰后的那只手。
大唐女子要守礼。
更何况她是父皇与母后最看重的嫡长公主，一言一行皆有人盯着，婚姻也关乎皇家颜面。
可她没有推开。
甚至在那片刻里，她还抓紧了陆行舟肩头的衣服。
念头转到这里，胸腔里最后那口气也乱了。
一串水泡从唇边泄出，李丽质呛进一口水，手中力气随之散去。
陆行舟察觉不对，俯身搂住她的腰，将人从水里提了起来。
“咳，咳咳……”
李丽质趴在他肩头，咳得说不出话，湿发全贴在脸侧。
陆行舟拍着她的背，语气也沉了几分。
“害羞能把自己憋死，你也是个人才。”
“你别说了。”
她咳得嗓音发哑，手还抵在他的胸前，却没力气把人推开。
“行，我不说，你先喘气。”
陆行舟把她往浅水处带，脚下绕开长着青苔的石头，直到水面只到两人腰间才停。
李丽质缓过那阵呛咳，立刻把脸转向另一边。
耳尖红得透亮。
悬在大唐立政殿前的天幕，将这一幕映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握着剑柄，胸口起伏几次，终于一脚踹翻身前的矮案。
“这竖子还敢抱着不放！”
案上的茶盏滚到长孙无忌脚边，他退开半步，低头盯着砖缝，只当自己没听见。
房玄龄则把头垂得更低。
方才两人唇瓣碰在一起时，陛下已经拔过一次剑，若非皇后抬手拦着，那柄佩剑多半已经飞向天幕。
长孙皇后坐在上首，手里的帕子攥了又松。
她也没料到丽质会与仙家郎君亲近到这一步。
可看见女儿呛水被救起，她方才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二郎，丽质脚下打滑，陆郎君救她也是情急。”
“观音婢，你方才也看见了，那叫救人？”
李世民抬手指向天幕，手臂都在发抖。
“他亲的是朕的嫡长公主！”
“丽质并未躲。”
长孙皇后这一句说得轻，却让殿外静了个彻底。
李世民张着嘴，半晌没接上话。
这才是最叫他难受的地方。
自家女儿不但没躲，沉进水里之前，还看了那竖子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什么，别人未必明白，他这个做父亲的却看得分明。
“朕不同意。”
李世民咬着牙坐回去，捡起矮案边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连籍贯家世都说不清的野小子，还想尚公主，做梦。”
长孙皇后看了他片刻，没有拆穿。
若陆行舟真是仙人，凡间的籍贯家世又算得上什么。
天幕另一端，曹操摸着胡须，盯住海水里紧紧依偎的两道人影，满脸遗憾。
“如此良辰，如此碧波，可惜陆郎君不懂趁势而进。”
荀彧额角跳了跳。
“明公，那是大唐公主。”
“大唐距我等尚有数百年，我夸赞一句又能如何？”
曹操说完，又往天幕前挪了半步。
“不过这潜水避羞的法子颇妙，若换作旁的女子，哪里肯为一个男子把自己憋成这样。”
荀彧这次没有回答。
他怕自己再接一句，明日丞相府的水池里就会多出几个学潜水的歌姬。
岛上的李丽质尚不知道，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心思，已被历朝历代看了个遍。
她只知道陆行舟还揽着她。
“可以放开了。”
“你站得稳？”
“站得稳。”
“那你先把手松开。”
李丽质怔了怔，垂眸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一直圈在陆行舟颈后。
她连忙收手，脚底却踩中一块松动的石子，身体往旁边歪去。
陆行舟重新把她捞回来，手臂收在她腰间。
“这就是你说的站得稳？”
“方才是石头动了。”
“石头还挺会挑时候。”
李丽质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力道轻得连赶蚊子都嫌敷衍。
“你不许笑我。”
“我没笑。”
“你分明笑了。”
“行，那我赔罪。”
陆行舟低头靠近半分。
李丽质立刻捂住嘴，眼睛里全是戒备。
“你要做什么？”
“帮你把头发上的海草拿下来。”
他从她发间捏下一小截翠绿海草，放在她面前晃了晃。
李丽质看清后，脸上热意直往脖颈蔓延。
又被他捉弄了。
偏偏这次是她自己想歪，连斥责都找不到由头。
陆行舟见她不说话，抬脚往岸边走。
“涨潮了，先回去换衣服，湿衣服穿久了容易感冒。”
走出两步，身后没有水声跟来。
他转身看去。
李丽质仍站在原处，双手拢着衣襟，低头望向水面，不知在想什么。
夕阳落在她湿透的裙摆上，将周围海水染成一片暖金。
“陆行舟。”
她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再用仙家哥哥那个称呼。
“嗯？”
“方才之事，你会忘掉吗？”
陆行舟没有立刻回答。
让他当成意外揭过去，或许最省事。
两个来历不明的姑娘，一个年纪尚小，一个满口大唐公主与仙岛，他连她们的家人在哪里都查不到。
理智告诉他，不该在这种情况下把关系搅得更乱。
可李丽质低着头等了这么久，露在发间的耳朵红着，脚趾还在水底反复踩那块无辜石子。
“忘不掉。”
陆行舟朝她伸出手。
“我记性好，这事估计能记一辈子。”
李丽质抬起脸，目光落在他伸来的手掌上。
她没有问这句话算不算承诺。
片刻后，一只湿漉漉的手放进他掌心。
“那你不许告诉兕子。”
“为什么？”
“小孩子不能听这些。”
“她要问你为什么钻进水里呢？”
李丽质抿唇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自认为妥当的说辞。
“我在捡贝壳。”
陆行舟往她空着的手里看了一眼。
“贝壳呢？”
她这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岸边又有一阵浪涌来，漫过礁石，推得李丽质朝前跌了半步。
两人的手握得更紧。
陆行舟没有揭穿她，只从脚边摸起一枚白色贝壳，洗去上面的沙，放进她掌心。
“现在有了。”
李丽质握住贝壳，终于跟着他往岸上走。
走到水边，她又悄悄回了一次头。
方才两人站过的地方只剩层层水纹，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可她唇上的热度还在。
直到陆行舟扯过浴巾披在她肩上，那点热度也没有散。
“把头擦干，我去收东西。”
李丽质抓住浴巾边缘，刚要点头，忽然发现不远处的防水摄像机正朝着他们。
那是陆行舟架起来记录潮汐变化的设备。
黑色镜头旁边，一枚红灯安静亮着。
“陆行舟。”
她盯着那枚红灯，脸上的热意退下去几分。
“那个东西，一直在看我们吗？”
陆行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手里的收纳箱差点脱手。
红灯代表录像仍在继续。
也就是说，从她脚滑，到两人亲上，再到她潜进水里吐泡泡，全拍下来了。
李丽质慢慢转头。
“你方才说，会记一辈子。”
她指向那台摄像机，咬字格外清楚。
“是打算靠它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