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解释。”
陆行舟把收纳箱放回沙地，先走过去关掉摄像机。
李丽质裹紧浴巾跟在后面，视线始终落在那张存储卡上。
“解释什么？”
“它原本是用来拍潮水的，我没想到你会在镜头前摔倒。”
“也没想到你会亲我？”
这一句出口，两个人都没再动。
李丽质咬住唇，恨不得把方才那几个字重新咽回去。
明明是问罪，怎么听都像在埋怨他准备得不够周全。
陆行舟摘下存储卡，托在掌心递给她。
“要删掉吗？”
李丽质看着那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没有伸手。
她知道仙家法器能将人的影像留住，却不知道该怎么查看，更不知道怎么删。
若让陆行舟动手，岂不是还要与他一起再看一遍。
想到画面里会出现什么，她刚褪下去的热意又升了回来。
“你先收着。”
“你不怕我偷看？”
“你敢吗？”
“这话问得没底气。”
陆行舟把存储卡装进透明小盒，又将盒子塞进上衣胸袋。
“放心，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打开。”
李丽质盯着他的口袋，手指在浴巾边缘绕了两圈。
“若我一直不允许呢？”
“那就一直放着。”
“若是丢了呢？”
“回去存进保险柜。”
“若保险柜也坏了？”
陆行舟终于听出她绕来绕去的意思。
她并不想删。
至少此刻舍不得。
“李姑娘，要不我再准备个盒子，供起来？”
李丽质抬脚踢起一捧沙，细沙全落在他小腿上。
“你还是删了吧。”
“真删？”
她张了张口，目光又飘向他胸前的口袋。
“回去以后再说。”
陆行舟忍住笑，弯腰收起余下的设备。
李丽质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认识那些仪器，最后只能抱起两条没用过的毛巾。
两人沿着沙滩往营地走，先前牵过的手隔着不足半尺，偶尔随着步子碰到一起。
每碰一次，李丽质便往旁边让一点。
让出几步后，她踩到松软沙坑，身体偏过去，肩膀撞上陆行舟手臂。
陆行舟伸手托住她的胳膊。
“离那么远做什么，我身上带电？”
“男女授受不亲。”
“亲都亲了，现在讲这个是不是晚了？”
李丽质停在原地，举起毛巾就要打他。
陆行舟抱着箱子往前躲，嘴上还不忘补一句。
“当心脚下，这回没有水让我捞你。”
她追了两步，终究没舍得真打，毛巾只落在他的后背上。
软绵绵的一下，倒更像替他掸掉衣服上的沙。
天幕下的李世民看见这一幕，刚换上的矮案又险些遭殃。
“轻浮，放肆，毫无礼数！”
程咬金站在武将末尾，听得直挠后颈。
他觉得陆行舟说得没错。
嘴都碰过了，再拿男女授受不亲说事，确实晚了点。
可陛下正在气头上，这话谁说谁倒霉。
尉迟敬德与他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把脸别开。
长孙皇后则在想另一件事。
丽质向来循规蹈矩，在宫里连快走几步都要顾及仪态。
到了仙岛，她会追着一个男子打，会撒娇，会说气话，也会站在水里不肯抬头。
这些模样，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少见。
“陛下。”
内侍从殿外快步进来，将一封急报举过头顶。
“吐蕃使臣又递了国书，称愿以重礼求娶公主。”
李世民脸色立刻沉下来。
他原先还在权衡和亲得失，此刻再看天幕中跟在陆行舟身后的丽质，心头已经有了答案。
“告诉他们，大唐公主不和亲。”
内侍领命退下。
长孙无忌抬眼看向皇帝。
这句话既是说给吐蕃人听，也是说给天幕里的陆行舟听。
李世民可以骂，可以气，却已在不知不觉间替女儿断掉另一条路。
大秦咸阳宫中，嬴政关注的却是那张存储卡。
“巴掌大的法器，便能把发生过的事情留存？”
“回陛下，从天幕所示来看，应当如此。”
李斯伏在案前，飞快记下摄像机与存储卡的模样。
嬴政抬手碰了碰案上的竹简。
一卷竹简能写多少字，一间宫室又能存多少卷。
若大秦得到此物，天下户籍与各郡军报，都可收入一方小盒。
“仙界所用之物，每一件都能改换国运。”
他说到这里，目光再次落向天幕。
“可那陆行舟拿此等重器，拍一个女子落水。”
李斯没有接话。
仙凡之间的差距，偏偏就藏在这种不经意处。
陆行舟和李丽质回到临时营地时，太阳已落到海平面附近。
火堆旁的锅咕嘟作响，里面煮着他出发前处理好的贝类。
香气飘出来，李丽质的脚步慢了几分。
“饿了？”
“没有。”
她刚说完，腹中便传出一声轻响。
李丽质抱着毛巾，眼睛看向远处的椰子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陆行舟把箱子放好，拿出保温杯递给她。
“先喝点热水，我再煮面。”
“兕子常说，仙家哥哥煮的面最好吃。”
“她也说过我烤的鱼最好吃，蒸的螃蟹最好吃，给她开袋饼干都能成最好吃。”
提到妹妹，李丽质总算自在了些。
“兕子幼时胃口不好，母后想了不少办法，她还是吃不下多少东西。”
“看不出来。”
陆行舟想起小姑娘抱着饭盆不肯撒手的样子。
“她现在一顿能吃两碗，饭后还能追一根冰棍。”
“所以母后看见，一定会高兴。”
李丽质捧着保温杯，指腹摩挲杯盖边缘。
喜悦落下去后，想家的念头便冒了出来。
她不知道父皇母后能不能看见这里，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大唐。
若回去了，她与陆行舟又会如何。
今日那个吻，也会被留在这座岛上吗。
“想什么呢？”
陆行舟已经架好小锅，正往里面下面条。
“我在想，若我和兕子忽然离开，你会不会去找我们。”
筷子碰到锅沿，发出一声轻响。
“会。”
他只回了一个字。
李丽质抬起眼。
“天下这么大，你去哪里找？”
“查监控，查失踪人口，去你们出现过的海岸，再找能解释这件事的人。”
陆行舟把青菜放进锅里，白雾升到两人之间。
“总能找到线索。”
“若你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找。”
“找多久？”
陆行舟隔着白雾看她。
“找到你们为止。”
李丽质捧杯的手指停下。
大唐公主从不缺承诺。
朝臣会说忠君，驸马会说敬爱，宫人会说舍命相护。
可那些话里总牵着礼法与身份。
陆行舟甚至不知道她真是公主，却愿意在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上，给出最笨的办法。
找不到，那便继续找。
锅里的汤沸出来，落在火上发出细碎声响。
陆行舟赶忙移开锅盖。
“差点煮干，你去帐篷里换衣服，饭好了叫你。”
李丽质应了一声，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她将一直握在手里的白色贝壳，放到陆行舟掌心。
“这个给你。”
“不是你捡的吗？”
“你替我捡的。”
“那也算你的。”
李丽质把他的手指合拢，让那枚贝壳留在掌中。
“你若真要找我，就带着它。”
陆行舟低头看着贝壳，许久没有说话。
她已经转身走向帐篷，浴巾遮住了大半背影，脚步却比来时轻快。
换好衣服后，李丽质坐在帐篷里等了片刻，外面始终没有动静。
她以为面还没煮好，便掀开帐帘。
陆行舟背对着她站在火边，手中拿着卫星电话。
屏幕上只有无服务三个字。
可设备记录栏里，多了一条刚刚生成的异常定位信息。
坐标来源并非小岛。
那个位置跨越千年，标注着一行系统无法识别的字符。
陆行舟听见身后的动静，抬手遮住屏幕。
李丽质却已经看见了。
那行乱码旁边，清楚显示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