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填。”
李麗質伸手蓋住屏幕，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陸行舟還在看那幾個關系選項。
“這里只能選親屬，你和兕子是姐妹，所以能通過。”
“我知道。”
“我要佔第三個名額，就得符合其中一種關系。”
“也不能選。”
李麗質把衛星電話拿到自己這邊，試圖關掉頁面。
屏幕不知為何失去反應，無論她點哪里，那行夫君都留在原處。
“它是不是壞了？”
“沒壞。”
陸行舟按住側鍵，頁面重新亮起。
倒計時仍在繼續。
“系統只認這些關系，可能和你們那個時代的身份規則有關。”
李麗質把手收進袖口。
“那便不帶你了。”
“誰給長孫皇後看病？”
“太醫。”
“你信他們能在一個月內找出病因？”
這一問讓她沉默下來。
母後的氣疾反復多年，宮中太醫換了藥方又換燻香，每次只能暫緩。
若真有辦法，史書上便不會留下貞觀十年病逝的記載。
李麗質抬頭看向陸行舟。
“能不能先選，等到了大唐再解除？”
“系統又沒寫婚姻登記規則，我哪知道。”
“你是仙家，你怎麼會不知道？”
“用得著我的時候就是仙家，不想負責的時候就是登徒子，公主殿下這套標準挺靈活。”
“誰不想負責？”
她話出口才意識到不對，立刻改口。
“我是說，誰讓你負責了？”
“明白，你只想讓我假扮夫君，帶藥去救岳母，辦完事以後再把我趕回來。”
“岳母”二字讓李麗質臉上徹底燒起來。
她抬手抓起桌上的紙巾盒砸過去。
陸行舟偏頭躲開，紙巾盒落在沙地上，滾出一長截白紙。
“你不許亂叫。”
“系統都讓我選夫君了，還不許我提前適應？”
“沒有三書六禮，沒有父母之命，更未拜過天地，算什麼夫君？”
“那就先訂婚？”
“也不行。”
“先處對象？”
“什麼是處對象？”
“就是兩個人先相處，看看適不適合結婚。”
李麗質听懂後，把頭轉向一旁。
“我們已經相處許久了。”
陸行舟看她片刻，將衛星電話重新推到中間。
“所以，適合嗎？”
海浪在不遠處起落，火堆里最後一截木柴燒成紅色。
李麗質沒有回答，只把視線落在倒計時上。
二十一小時四十三分。
他們還要徒步返回科考站。
若路上出現耽擱，留給選擇的時間便不多了。
“先回去。”
她起身收拾桌上的餐具。
“等見到兕子，再商議此事。”
“她一個六歲孩子能商議什麼？”
“她是大唐晉陽公主，也是我的妹妹。”
“她還是個能為冰淇淋把親姐姐賣掉的小吃貨。”
李麗質想起兕子平日里的表現，手中動作慢下來。
讓妹妹決定，確實不夠穩妥。
可要她親手按下夫君兩個字，她也做不到。
“我來填。”
陸行舟拿起設備。
“你不許按。”
“再拖下去，我們趕不上通道開啟。”
“還剩二十多個時辰。”
“回科考站兩小時，準備藥物與裝備至少六小時，還要查你母後的相關病情，不能把時間全耗在這里。”
他說的每一句都有道理。
李麗質找不到反駁的話，只能盯著他的手指。
陸行舟在夫君選項前停住。
“我按了？”
“等等。”
“又怎麼了？”
“你得先答應我，到了大唐以後，一切听我安排。”
“可以。”
“不許在父皇面前提昨日之事。”
“哪件事，接吻還是牽手？”
李麗質抬手就去奪衛星電話。
陸行舟側身避開，她撲過去時撞進他懷里，額頭抵在他肩前。
“你還說。”
“行，不說。”
他將設備舉遠，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背。
“還有什麼要求？”
李麗質抬起頭。
兩人的臉又離得太近。
她想起海水里的事，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進宮以後，不許自稱仙家，也不能對父皇無禮。”
“還有嗎？”
“見到母後，要先行禮。”
“我不會你們那里的禮節。”
“我教你。”
“夫君見岳母，應該行什麼禮？”
李麗質繞回原位，又踩住他的鞋。
“你若再叫一次，我便不回去了。”
“好，不叫。”
陸行舟把話收住，神色也認真起來。
“我不懂大唐的規矩，你可以提醒我，但治病的事听我的，藥物不能交給不懂的人亂用。”
“我答應。”
“還有，無論發生什麼，你和兕子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在長安也不行？”
“在弄清通道和時間變化之前，不行。”
李麗質輕輕點頭。
陸行舟的手指再次落向屏幕。
確認前一刻，她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回不來怎麼辦？”
“那就在大唐找份工作。”
“你會做什麼？”
“修發電機，做淨水設備，建溫室，改良農具，還能教人急救。”
“父皇會把你留在將作監。”
“待遇怎麼樣？”
“俸祿不會少。”
“分房嗎？”
李麗質被他問得發怔。
“應當會賞宅院。”
“那還行。”
陸行舟按下確認。
屏幕亮起白光。
第三個名字後面，出現了綁定成功四個字。
關系一欄清楚寫著夫君。
李麗質盯著那兩個字，許久沒能移開目光。
大唐立政殿外，李世民先是看見關系選項，接著又眼睜睜看著陸行舟按下確認。
他手里的茶杯終于沒能保住。
“朕還沒同意！”
碎瓷落了一地，群臣齊齊低頭。
李世民提著劍走到天幕正下方，指著陸行舟的名字破口大罵。
“沒有三書六禮，沒有納采問名，這門親事不算數！”
程咬金忍了又忍，還是提醒一句。
“陛下，陸郎君此舉是為救皇後。”
李世民轉過頭。
“救皇後就得當朕的女婿？”
“那仙器只有這個選項。”
“父親也能選，他怎麼不選父親？”
滿殿無人敢答。
陸行舟若敢選父親，今日罵人的便不只李世民。
長孫皇後扶住額角，看著丈夫提劍踱來踱去。
“二郎，只是權宜之計。”
“仙器已經認了，他還想不認？”
“你方才還說不算數。”
李世民腳步一停。
他氣的是女兒在不知情時被仙器定下關系，可听見陸行舟可能不認，心里又冒出另一股火。
“他敢不認，朕便治他欺君之罪。”
長孫無忌低著頭，嘴角抽動兩下。
這門婚事到底算不算，已經全由陛下一張嘴說了。
島上兩人收拾好營地，沿原路返回科考站。
一路上，李麗質始終走在前面。
遇到難走的山坡，她會停下來等陸行舟，卻不肯再牽他的手。
陸行舟也沒逼她，只在陡坡處托住她的手臂。
靠近科考站時，衛星電話的倒計時已經只剩十九小時。
樹林間露出白色建築的一角，李麗質腳步加快。
“小兕子應當等急了。”
“我離開前給她留了飯，還交代過不準踫廚房電器。”
“她一個人在站里，你當真放心？”
“門窗有安防系統，外面進不去，她也出不來。”
陸行舟說完，按下遙控門鎖。
科考站大門向兩側滑開。
門後沒有小兕子撲過來的身影。
往常听見開門聲，小姑娘隔著一條走廊就會喊仙家哥哥。
今日里面安靜得反常。
陸行舟放下背包，快步穿過門廳。
“兕子？”
無人回應。
李麗質也顧不上羞了，提起裙擺跟在後面。
“她會不會睡著了？”
“這個時間不會。”
陸行舟查看手環上的室內監控。
攝像頭沒有報警，廚房畫面卻被一片白色遮住。
兩人來到餐廳門前。
門只開了一條縫，雪白粉末從里面鋪到走廊，地面還留著兩排小腳印。
陸行舟推開門。
整間廚房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料理台上全是面粉，地板積了厚厚一層，冰箱門與櫥櫃也印滿小手印。
小兕子坐在面粉袋里，頭發白了，睫毛白了，圓乎乎的臉也只剩兩只眼楮還能看出顏色。
她懷里抱著一個不成形的面團。
面團上插著火腿腸，頂端還按了兩顆葡萄干。
看見陸行舟與姐姐回來，小姑娘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
“仙家哥哥，阿姐。”
“窩給你們做了成親糕。”
李麗質腳下打滑，扶住門框才站穩。
“誰告訴你我們要成親？”
小兕子從面粉袋里爬出來，撲騰兩下，揚起滿屋白霧。
“天幕里的人呀。”
陸行舟抬手接住她，動作停在半途。
“你能听見天幕那邊的人說話？”
“能呀。”
小兕子用沾滿面粉的小手，指向餐廳角落的電視。
那台沒有接入信號的屏幕不知何時亮了。
畫面中，李世民提著劍站在立政殿前，長孫皇後坐在一旁，滿朝文武分列兩側。
島上與大唐的人，第一次隔著屏幕看清彼此。
小兕子朝屏幕揮了揮手。
“阿耶說，仙家哥哥敢去大唐，他就先打斷你的腿。”
陸行舟看向李麗質。
李麗質終于顧不得躲他的目光。
屏幕另一邊，李世民也看見了兩人衣袖下的手。
不知何時，他們又牽在了一起。
而衛星電話的倒計時，在此刻跳到了十八小時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