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的右肘擋住了攝像頭。”
陸行舟往側邊讓開，讓動作識別鏡頭重新捕捉到長樂的肩背輪廓，屏幕上的黃色提示隨即變成綠色。
李世民仍不滿意。
“站遠些也能教。”
“父皇，我拿的是弓，不是紙筆。”
長樂檢查釋放器是否扣牢，又把箭筒轉到方便取箭的位置。
獵裝來自科考站備用戶外服，袖口收緊，腰間只系了工具帶，衣擺短到不妨礙轉身，所有設計都為了行動方便。
她在唐宮也穿過騎裝。
可宮中騎裝仍保留禮制紋樣，今日這身沒有金線與玉飾，只有護臂，手套和鞋底防滑紋，反倒讓她少了顧忌。
“先做空弓動作，不搭箭。”
陸行舟站到她右後側，用訓練桿比出肩線。
“左肩別往上送，弓把放進虎口這一段，掌心不要全貼住，手腕保持自然。”
長樂依照訓練桿位置調整。
弓身舉起時，左肩仍比目標線高了一點。
陸行舟沒有直接按她肩膀，只用訓練桿輕點外套上的標記。
“這里往下，背部發力，別讓前臂替肩背承擔全部拉力。”
“昨夜用訓練帶時沒有這麼難。”
“訓練帶輕，也沒有弓體重量，你如今還要同時維持前手方向。”
她放下弓，活動兩次肩膀，又從頭做了一遍。
第二次，左肩落入標準範圍，握弓手也沒有抓緊。
系統給出通過提示。
“可以搭箭了？”
“先確認箭道。”
長樂抬頭查看信號燈。
靶道內無人，側門鎖閉，防護網已經展開，十米泡沫靶固定完成。
“箭道安全，可以搭箭。”
她從箭筒抽出第一支訓練箭，箭頭始終朝向靶區，將箭桿放上箭台，再把箭尾扣入弓弦定位點。
小兕子坐在觀察室里，兩只手捧著姐姐的草莓靶紙。
紙張沒有掛到靶心，只貼在旁邊的顯示牆上，當作今日訓練的吉祥物。
“阿姐要射中紅草莓。”
“今天先射大靶。”
“那明天射草莓。”
“等陸先生說可以。”
李世民听到女兒處處按陸行舟的話做，端起茶杯又放下。
“麗質小時候學弓，朕也教過。”
“父皇當時讓我用木弓射三步外的布團。”
“你那時年幼。”
“後來您忙著征戰，便讓教習嬤嬤看著。”
“朕今日可以繼續教。”
陸行舟把公開課的講解權限分出一部分。
“可以，陛下負責講大唐弓術經驗，我負責這把弓的結構和安全要求，兩套方法不能混著下口令。”
李世民想了想，答應下來。
長樂站在射線後，左腳與右腳落在標記兩側，身體沒有正對靶面，而是以側身姿態展開。
“腳下再穩些。”
李世民先開口。
“別只看靶心，腰胯也要守住，弓舉起來以後，身體不可跟著箭頭晃。”
“前腳壓力多了一點。”
陸行舟指向足底壓力圖。
“重心移回中間，兩腳平均承重，雪地靴鞋底厚，腳掌反饋會比宮中布靴遲鈍。”
長樂挪回半寸。
屏幕上的兩組壓力數值逐漸接近。
“現在呢？”
“可以起弓。”
弓身抬到目標線。
她拉動弓弦，越過峰值後，偏心輪進入減力區，右手沿著面頰到達固定位置。
第一次使用釋放器，長樂總想用手指尋找弓弦。
“別踫弦，食指放到扳機外側。”
陸行舟站在她後方半步，手掌停在她右腕外側，沒有接觸。
“先看窺孔，再看瞄針，兩個圓對齊後再找靶心。”
“我看到了，可瞄針一直在動。”
“人無法完全不動，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動作持續穩定時完成釋放，別等一個想象中的絕對靜止。”
長樂維持了數息，右肩開始向前跑。
“回弦。”
她沒有逞強，依照口令收回。
弓弦經過峰值區時拉力重新增大，陸行舟托住弓體下方，替她控制方向，兩人一起將弓安全恢復。
“方才為何不讓我射？”
“肩線已經變了，繼續維持只會讓動作越來越散。”
“在大唐用弓，教習常讓我們撐到手臂發酸。”
“力量訓練可以單獨做，射箭動作需要先建立穩定重復，疲勞後繼續亂射，會把錯誤也練熟。”
李世民沒有反駁。
他年輕時久經弓馬，自然清楚疲勞會讓撒放變形，只是軍中訓練講究耐力，皇家子女又常被要求顯出能吃苦的一面，二者容易混在一起。
長樂休息半分鐘，再次舉弓。
這一回，她沒有把全部注意都放在晃動的瞄針上，而是按順序檢查前手，肩線，固定點與呼吸。
拉弓。
靠位。
瞄準。
食指移到釋放扳機上，肩背繼續展開。
箭離弦而去，扎入十米泡沫靶的白色外環。
小兕子拍了兩下手，又覺得離草莓太遠，悄悄把掌聲收小了。
“射中了。”
長樂沒有失望，先把弓放到安全方向。
“偏到左下方，是什麼原因？”
“第一箭不能直接下結論，可能來自瞄準，也可能是釋放動作與握弓壓力，繼續射兩箭，看是否形成同方向散布。”
陸行舟調出高速回放。
箭離弦前的短暫時刻，長樂握弓手收緊了一點，弓身因此向左偏移。
“我怕弓掉。”
“復合弓射出後會向前擺，腕帶會留住它，不需要用手抓。”
長樂看了兩遍回放，又摸了摸連接弓把的腕帶。
第二支箭搭上弓弦。
這次陸行舟站到她側後方，訓練桿貼近前臂外側，只要弓臂向內旋過頭，便會先踫到桿子。
“前臂保持安全角度，弦打到護臂雖然不至于受傷，動作卻會被帶偏。”
“你若一直舉著桿，手不酸麼？”
“你若一直不放箭，我會酸。”
“那陸先生要撐住。”
長樂重新開弓，瞄針在藍色環內移動，腕帶承接弓體後，她的左手也不再抓握。
釋放器開啟。
第二支箭落在藍環靠上位置，比第一箭向中心靠近了兩圈。
“有進步。”
李世民先給出評價。
“前手穩了，後手卻收得太快，撒放之後仍要保持。”
陸行舟接著補充。
兩人的指導沒有互相爭搶，一個看傳統弓術中的整體架勢，一個借高速攝像查看復合弓細節，長樂夾在兩套要求之間，反倒抓住了共同之處。
動作必須能重復。
一次踫巧射中沒有意義，下一箭還能在相同條件下落到附近，才說明她掌握了方法。
第三支箭，她花的時間更短。
箭落在藍環右側，與第二支相隔約一個手掌。
“散布開始集中。”
陸行舟調出兩支箭的落點。
“先不改瞄具，再射三箭，確認整體偏差。”
“若都偏右呢？”
“調整瞄針，口訣是追著箭走，箭群偏右，瞄具向右調。”
“听著反常。”
“你把瞄針移向右側後，為了讓它重新覆蓋靶心，弓體會向左修正。”
長樂在空中比畫了一次，想通後繼續取箭。
第四支落在藍環。
第五支進入紅環邊緣。
第六支卻又回到白環。
她看著那個遠離箭群的落點。
“方才我听見小兕子打噴嚏，松弦前手動了。”
觀察室里的小兕子揉了揉鼻子。
“兕子沒有生病，是圍巾毛毛跑進去了。”
“所以第六箭單獨標記，不用于調整瞄具。”
陸行舟在電子靶記錄中添加外界干擾，又讓她休息。
李世民對這種記錄方式生出了興趣。
“軍中選射手，也可將每箭落點留下，十箭之中偶有一箭中靶心，未必比箭箭聚在一處的人可靠。”
“對，散布穩定的人可以校正，落點亂的人要先找動作問題。”
“若用于考核，便不能只算中了幾箭，還要看箭群。”
李靖已經讓兵部書吏起草新的試射記錄表。
公開課觀測區里，各朝射手也開始照著天幕擺靶，只是復合弓無法照搬，他們能學到的主要是安全區劃分與落點記錄。
休息結束後，陸行舟把瞄具向右調整了小段距離。
長樂再次站上射線。
獵裝袖口被腕帶收緊，腦後的長發也全部束入帽中，雪後的光落在靶紙上，紅心比此前清楚了不少。
“這組三箭，別求紅心，只把動作做成一樣。”
陸行舟退到黃線外。
“知道。”
第一箭進入紅環外側。
第二箭貼在第一箭上方。
第三箭飛出時，長樂沒有立刻轉頭看結果，仍保持著撒放後的姿勢，直到弓體自然落入腕帶，才抬眼望向靶面。
箭尾立在紅心邊緣，半支箭壓住了中心線。
系統自動放大落點。
【十米訓練，九環】
小兕子把草莓靶紙舉過頭頂。
“阿姐再往中間一點！”
長樂取出下一支箭，指腹順著箭桿檢查到箭尾。
陸行舟本想結束這一輪，看到她肩線仍然穩定，便沒有下達停射。
“最後一箭。”
“好。”
弓弦拉開，輪組越過峰值。
她在瞄針覆蓋紅心時完成釋放。
箭朝靶面飛去，正中紅色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