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名字停在页面上，长乐看了片刻，指尖落向长孙皇后。
李世民已经端正坐好，见她选了母亲，才抬起来的手又放回御案。
“丽质，父皇就在名单第一位。”
“正因为您排在第一位，我才更得选阿娘。”
“这是何道理？”
“见证者要确认通行流程，记录我的身体状态，还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提醒我返回，父皇能做到哪一项？”
“朕为何做不到？”
长乐没有争辩，只把见证职责展开。
页面列着十二项要求，其中包括保持接引区域稳定，禁止擅自触碰通行设备，不得扣留候选人，不得以亲情或权力干预返回决定。
李世民看见不得扣留四个字，拿通信板的动作慢了半拍。
“系统这是防谁？”
“父皇觉得呢？”
殿内没人接话。
程咬金拿起刚写完的测量记录，将半张脸挡在纸后。
长孙皇后逐条读完，目光停在最后一项。
“见证者只负责核实，不代替丽质作出决定，对么？”
【正确】
【候选人抵达大唐后，见证者需每六小时完成一次状态确认】
【候选人可提前返回，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停留上限】
【通行期间如发生争执，以候选人本人意愿为准】
“我接受。”
长孙皇后按下确认。
她没有急着问女儿回来后住在哪里，也没有让宫人提前封锁立政殿，只命内侍取来一份新的值守名册。
“除夕当日，立政殿只留熟悉天幕规则的人，御医在偏殿等候，任何人不得带兵器靠近接引区域。”
李世民低头看了看腰间佩剑。
“朕也不能带？”
“二郎上次抓陆先生衣领，系统留了记录。”
“那是误会。”
“这次别再添新的误会。”
长乐抿住唇，将快要出口的笑收回去。
页面上的见证状态转成绿色，第三项评估随之完成。
【候选人愿意在停留期限内返回海岛】
【大唐通行见证者，长孙氏】
【首次双向通行时间，除夕子时前后】
【具体开启时间将依据两端环境状态确定】
小兕子趴在沙发扶手上，看见阿娘的名字变绿，立刻举起布兔子。
“阿娘也要来海岛吗？”
“这次是阿姐回去，阿娘在大唐接她。”
“那兕子呢？”
“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陆行舟刚说完，孩子便抱住长乐的腰。
“不行，阿姐才回来，又要走。”
“只有一天。”
“一天也长。”
长乐把她抱到腿上，掰着手指给她算。
“除夕回去，第二天还是新年，等你吃完午饭，睡一觉，再吃一顿晚饭，阿姐便回来了。”
“陆哥哥也去吗？”
陆行舟看向通行说明。
“系统还没发布陪同安排，按首次流程，我大概需要负责安全护送。”
“那兕子一个人了。”
“科考站有值班人员接入，还有生活辅助系统，真要安排通行，不会把你单独留下。”
小兕子仍没松手。
长乐揉了揉她睡乱的头发。
“先把年过好，别的等通知出来再说。”
两日后，雪势转小，无人补给机按计划抵达海岛。
货舱门开启时，最先滚出来的是四个贴着易碎标识的大箱子，后面还有十几只大小不同的纸箱。
小兕子隔着安全线清点，数到第九个便乱了，重新数过两遍，得出的数字依旧不同。
“怎么又多了一箱？”
“你把同一个箱子数了三次。”
陆行舟用运输车接住货物，扫描外包装编码。
“站到黄线后面，不许碰装卸机械。”
“兕子在帮忙。”
“你负责看着电动狮子别跑掉，便算帮忙。”
那两只狮子玩具被单独装在透明箱里，红黄相间的脑袋挤在一起，脚底轮子随着运输车晃动。
小兕子一路跟到生活区，连外套都没脱，便守着陆行舟拆箱。
长乐拿着订单核对数量。
四只大灯笼，十二串小宫灯，八张窗花，两卷红纸，还有定制印刷的新年寄语，全都顺利送到。
“少了两包固定贴。”
“装在灯笼箱侧袋。”
陆行舟拆开夹层，将两只扁纸盒递给她。
“先分区域，室外装饰要看抗风等级，生活区里的可以自己挑。”
小兕子已经取出一张鲤鱼窗花，踮着脚往整面玻璃上贴。
鱼尾刚粘住，鱼头便垂了下来。
她伸手去扶，袖子又碰歪了旁边的春燕。
“阿姐，它们不听话。”
“你贴反了。”
长乐揭下窗花，拿湿布擦过玻璃，再从中间向四周慢慢铺平。
两尾红鲤鱼贴在餐厅窗上，鱼身朝向彼此，中间留出一块能看见海面的空隙。
小兕子站远几步，认真端详。
“它们在说话。”
“说什么？”
“问今天吃不吃鱼。”
“你只记得吃。”
“过年就要吃。”
长乐拿她没办法，将另一张喜鹊登枝贴到生活区观察窗。
红色映在雪地上，原本冷清的玻璃墙多出几分暖意。
陆行舟带着安全绳爬上主楼入口的检修梯，在雨棚下固定灯笼支架。
长乐站在下面递工具，抬头看见他单手扶住梯架，另一只手去接扳手，便往前挪了半步。
“先扣好安全锁。”
“已经扣了。”
“左侧那只锁扣没有完全合上。”
陆行舟低头检查，金属扣果然只卡进一半。
“看得挺清楚。”
“候选人评估结束，不代表安全课也结束。”
“陆助教今日合格。”
长乐把扳手递上去。
立政殿内，李世民正看内侍悬挂宫灯，听见这句，朝天幕看了一眼。
“丽质学得倒快，已经会管人了。”
长孙皇后将写好的对联交给系统扫描。
“有人愿意听她管，才算好事。”
李世民听出另一层意思，低头铺平自己的纸，重新补完最后一个字。
系统将两份手迹传到海岛打印设备。
纸张送出时仍带着机器加热后的温度，墨迹却完整保留了运笔轻重。
小兕子一眼认出长孙皇后的字，抱起纸便往门口跑。
“这是阿娘写的。”
“慢点，墨不会掉，纸会被你踩坏。”
长乐接住上联，轻声读了出来。
“隔海同看千家雪，迎春共守一灯明。”
下联之后，还有李世民另写的一副。
“万里风涛安此夜，千年灯火照归人。”
两副对联都没有落帝王名号。
左下角只写着二郎，观音婢。
长乐把纸边抚平，久久没有交给陆行舟。
“主楼贴哪副？”
“你选。”
“父皇这一副贴入口，阿娘的贴生活区。”
“为何？”
“回来时先看父皇的，进门以后看阿娘的。”
李世民端起茶盏，喝了半口才发现茶水已经凉透。
他没有叫人更换，只朝内侍摆了摆手。
陆行舟在入口两侧贴好对联，又用水平仪检查位置。
长乐站到雪地边缘看了看。
“右边高了一点。”
“误差三毫米。”
“看得出来。”
“公主殿下的眼睛比水平仪还可靠？”
“你若不信，自己退后看。”
陆行舟退到她身旁，对照门框看过，重新调整了固定贴。
“现在呢？”
“可以。”
“早知道让你来贴。”
“我负责验收。”
生活区里的装饰进度更快。
两只电动狮子装上电池后，在地毯上摇头摆尾，嘴里循环播放锣鼓声。
小兕子跟着它们绕了三圈，布兔子被塞进其中一只狮子的嘴里，只露出两条耳朵。
陆行舟把音量调到最低。
“谁选的默认曲目？”
“卖家。”
“能换吗？”
“可以换成不带音乐的动作模式。”
小兕子立刻护住开关。
“它们还没唱完。”
“已经唱了十二遍。”
“十二遍是一年十二个月。”
长乐把孩子拉到自己身后。
“年味便要热闹。”
“你们昨晚还说不能影响正常作息。”
“现在是白天。”
陆行舟看着一大一小站在同一边，只能给玩具设下半小时自动关闭。
控制室休息区挂上六角宫灯，器材仓库外贴了炉火常红，手艺有人传。
医务室门边则用了孙思邈的寄语。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各朝投稿被制成电子年历，在公共屏幕上轮流出现。
字迹有工整端方，也有歪斜粗拙。
一名农妇写的是年年有粮吃，孩儿少生病。
北地戍卒只留下一句，愿来年回家。
没有姓名的工匠写下尺要一样，活要做实。
长乐站在屏幕前，每翻过一页，便按下保存。
“全部存起来。”
“系统已有档案。”
“海岛也留一份。”
“好。”
陆行舟接过平板，将年历备份到本地存储。
暮色落下后，灯笼逐盏亮起。
红光沿着主楼入口铺到生活区，玻璃窗上的鲤鱼和春燕也被照亮。
海风推动灯穗轻轻摆动，支架没有出现松脱，气象设备的监测数据仍保持正常。
长乐隔着窗向外看去。
白雪围住海岛，远处只有暗下去的海面，科考站却亮成了一处红色院落。
小兕子抱着布兔子跑过来，将额头贴在玻璃上。
“这里像大唐了。”
“哪里像？”
“灯笼像，阿娘的字也像。”
长乐弯腰抱起她。
“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只是今日穿了件红衣裳。”
孩子听懂一半，搂住她的脖子，继续数窗外的灯。
陆行舟收拾完纸箱，控制台弹出订单完成确认。
长乐随手划过清单，目光落在最末一行。
灯笼，窗花，红纸，儿童玩具，定制饰品。
前面几样都已签收，只有定制饰品显示由收货人单独确认。
她回头时，陆行舟正将一个巴掌大的快递盒放进生活区储物柜。
柜门合上，电子锁随即亮起。
“陆站长。”
“怎么了？”
“订单里还有一件饰品。”
“嗯。”
“给谁的？”
陆行舟把开箱刀收回工具盒，语气寻常得像在核对一包固定贴。
“除夕再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