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好，紅燈籠不能掛滿整座科考站。”
陸行舟剛打開年貨頁面，小兕子便一口氣點進了五個商品鏈接，尺寸從巴掌大到半人高，數量欄全被她按到了最高。
“為什麼？”
“室外風大，大燈籠掛在天線和氣象設備附近，會影響工作。”
“那掛在兔子籠子上。”
“科考站沒有兔子籠。”
“白天有。”
“那是活捕籠，已經消毒收進倉庫，不拿來過年。”
小兕子抱著平板想了一會兒，把最大號燈籠的數量從二十改成了十九。
陸行舟把數字重新改成四。
“主樓入口兩個，生活區兩個，剩下的買小號。”
“餐廳也要。”
“餐廳貼窗花。”
“廚房呢？”
“掛一串小燈籠。”
“阿姐房間呢？”
“讓她自己選。”
小兕子立刻把平板遞過去。
長樂看著滿屏紅色，一時間沒有找到分類入口。
現代燈籠除了傳統圓形，還有宮燈，走馬燈造型與安裝電燈的塑料燈籠，甚至能播放新年音樂。
她點開一款六角宮燈。
燈面印著花鳥紋樣，底部帶著流甦，內部使用低壓燈珠，不需點燭，也不會被風吹滅。
“這個能一直亮？”
“接電後可以，白天沒必要開，定時到晚上亮幾個小時。”
“耗電多麼？”
“這一串燈的功率還不如廚房一盞照明燈。”
長樂選了兩串。
“觀察窗外一串，控制室一串，海上若有船經過，也能看見這里在過年。”
“控制室只能掛在休息區，不能擋住屏幕和警報燈。”
“知道，陸站長的規程比燈籠穗子還長。”
“嫌長可以不掛。”
“那不行。”
她又選了幾套窗花，圖案沒有挑常見的福娃，而是選了喜鵲登枝，連年有余與春燕餃柳。
小兕子看到魚，立刻要求餐廳玻璃貼滿。
“一扇窗貼一張。”
“魚要成群游。”
“貼太多會擋住室外視線。”
“兩條算成群嗎？”
“勉強算。”
立政殿里的李世民看著三人商量年貨，終于想起大唐同樣臨近歲首。
唐時仍以元正為大節，民間會更換桃符，飲屠甦酒，宮中則有大朝會與宴飲。
後世的春節習俗在漫長歲月中不斷增加，紅紙春聯與成串燈籠已經成了現代人熟悉的年味。
李世民指著商品頁面。
“那對聯是何人寫的？”
“印刷品，機器批量制作。”
陸行舟點開詳情。
“也有手寫定制，需要提前選內容。”
“機器印出來的字，也敢貼在正門？”
“科考站入口沒那麼多講究，字好看，寓意合適便行。”
“把內容給朕看看。”
頁面上列著常見對聯。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一帆風順年年好，萬事如意步步高。
迎新春事事如意，接鴻福步步高升。
李世民看了幾副，興致逐漸降低。
“太尋常。”
“過年貼的對聯，本就圖個順口吉利。”
“麗質第一次在後世過年，怎能隨便貼一副？”
李世民讓內侍送來紙筆。
“朕寫。”
長樂看著父親鋪開紙。
“科考站門口貼父皇的字，您準備落款麼？”
“自然要落。”
“寫大唐皇帝李世民，來送貨的人看見後，可能以為這里在拍戲。”
“那便不寫官號，只落名。”
“現代還有不少人也叫李世民。”
陸行舟在旁邊提醒。
李世民提筆的動作停了一下。
“後世百姓可以與朕同名？”
“法律沒有禁止，只是這個名字歷史辨識度太高，一般家庭不會選。”
“還有多少人叫李世民？”
“網絡查詢涉及個人隱私，我不能隨便替您統計。”
長樂拿回平板。
“父皇先寫，寫完讓阿娘選。”
“為何讓你阿娘選？”
“您的字里若有征戰四方，萬國來朝，貼在科考站生活區不太合適。”
“過年便該有氣勢。”
“這里還有小兕子的房間。”
李世民看向剛選中一整箱糖果的小女兒，把橫掃六合四個字咽了回去。
長孫皇後已經讓人另備紙張。
“我寫一副，二郎也寫一副，到時讓麗質自己挑。”
“觀音婢寫的自然可以。”
“那父皇還爭什麼？”
“朕是在替她把關。”
大唐這邊開始擬對聯，海島的購物車仍在增加。
陸行舟先加入紅紙與毛筆。
“買了印刷對聯，為何還要空白紅紙？”
“公開課可以安排一次書寫活動，各朝提交內容，海島選擇適合的貼出來。”
長樂來了興趣。
“讓秦皇漢武也寫？”
“他們願意提交就行，不過科考站牆面有限，最後只能選一部分。”
“沒選中的怎麼辦？”
“做成電子年歷，在天幕輪流展示。”
觀測區很快收到春節活動通知。
【春節特別課程征集】
【主題，寫給後人的新年寄語】
【內容不得包含戰爭動員，王朝歸順要求與人身攻擊】
【每位觀測者限交一副】
曹操看到最後一條，先問道︰“何為人身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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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平日罵袁紹的那些話，大半都算。”
“新年寄語，孤罵他做什麼？”
話剛說完，他便讓人把原本準備寫的豎子無謀換成了海晏河清。
秦始皇更關心另一條。
“不得要求王朝歸順，那朕寫六合同春，可算違規？”
系統審核片刻，給出可以提交的標記。
扶甦則選了書同文，車同軌，歲歲安寧。
始皇看完，沒有評價，只讓人把兩副都送入天幕。
宋代書院提交得最快。
一批文士從對仗，平仄與用典爭到紙張顏色，短短半個時辰便送來數百副，系統只保留每人最後確認的一稿。
明代的年味最接近現代，民間春聯與門神已經普遍，不少百姓也參與進來。
有人寫五谷豐登，有人寫家人平安，還有一名鐵匠只寫了八個字。
爐火常紅，手藝有人傳。
長樂看到這副時，直接點了收藏。
“這一副貼在器材倉庫。”
“倉庫門是防火材料，不能用普通膠。”
陸行舟在購物車里加了一包可移除固定貼。
“可以貼在旁邊的展示板。”
“藥品室貼什麼？”
“孫道長若投稿，從他的里面選。”
孫思邈正在大唐醫署核對各地升具，收到活動通知後，只寫了一副。
但願世間人無病，何妨架上藥生塵。
長樂讀完，將它放到醫務室第一候選。
“這一副不用再比。”
“可以。”
“控制室呢？”
“選與求知有關的。”
長樂翻過新收到的投稿，在一片辭藻華麗的對聯中，看到咸陽一名年輕小吏提交的句子。
以昨日為尺量今日，留今日之數待來人。
它算不上嚴格的春聯，系統卻把內容保留下來，歸入新年寄語。
“掛在控制台旁邊。”
長樂做出決定。
“字數不對稱。”
“那便不分上下聯，單獨做成橫幅。”
“公主殿下現在已經學會改規則了。”
“規則允許新年寄語，又沒說必須對仗。”
陸行舟看了她一眼，將那句話加入定制印刷。
購物車金額一路上升。
紅燈籠，空白對聯，窗花，福字，紅包，彩燈，年畫，餐桌擺件與一批兒童手工材料佔滿頁面。
小兕子趁兩人討論投稿，又往里面加了兩盒會跳舞的電動獅子。
陸行舟結算前檢查清單，當場刪掉一盒。
“為什麼只能買一只？”
“兩只會同時唱歌，生活區受不了。”
“它會孤單。”
“舞獅本來就要兩個人。”
長樂把刪掉的那盒加了回來。
“阿姐說得對。”
小兕子立刻抱住她的胳膊。
陸行舟看著重新出現的數量二。
“到貨後你們自己管，晚上不許開。”
“可以。”
“電池也歸你們收。”
“可以。”
“誰把它放進我房間，取消第二天的甜點。”
小兕子把剛張開的嘴合上。
“兕子不會。”
長樂摸了摸她的腦袋。
“阿姐也不會。”
陸行舟沒有被她們騙過去。
“最好如此。”
結算頁面顯示，部分普通快遞無法直接送上海島，年貨需要先抵達沿海補給點，再由下一班無人補給機運送。
預計到達時間是除夕前兩日。
“能趕上嗎？”
“天氣正常便能趕上，若海風影響飛行，可能延遲一天。”
長樂把紅紙與毛筆單獨檢查了一遍。
“科考站現有的紙夠寫幾副，延遲也不會沒有東西貼。”
“這叫提前準備替代方案。”
“今日評估會記嗎？”
“你現在每做一件事都惦記評估，反倒容易失去正常判斷。”
長樂關掉評估頁面。
“那我不看了，等它自己出結果。”
陸行舟提交訂單。
付款成功的提示出現後，小兕子盯著金額看了半晌。
“這麼多燈籠，兔子能賠得起嗎？”
“這次不用兔子賠。”
“誰賠？”
“我付。”
“陸哥哥有這麼多錢？”
“買年貨夠用。”
小兕子放心了，繼續趴在屏幕前看商品圖片。
長樂卻留意到訂單收貨人只有陸行舟一個名字。
她拿起空白紅紙，在上面寫下三個人的名字。
陸行舟。
李麗質。
李明達。
“做什麼？”
“今年的年貨，不算你一個人的。”
她把紙推到他面前。
“等燈籠到了，我們一起掛，對聯一起寫，餃子也一起包。”
“你會包？”
“不會可以學。”
“上次做面條，你把面粉撒進了通風口。”
“那次是小兕子踫了盆。”
“兕子沒有。”
孩子立刻從屏幕前抬頭。
長樂伸手捂住她的嘴，把人拉進懷里。
“你當時只有三歲，不記得了。”
“兕子現在四歲，記得。”
“給你多包一個糖餡餃子。”
“那兕子不記得了。”
陸行舟收起寫著三個人名字的紅紙，沒有繼續追究面粉的事。
控制台傳來新的系統提示。
【春節物資訂單已確認】
【候選人第三項評估提前開放】
【評估內容，候選人完成雙向通行後，是否願意返回海島】
【大唐停留時限，二十四小時】
【評估通過後，首次雙向通行安排在除夕當日】
長樂抬頭看向天幕。
立政殿中，李世民已經看見同一行字。
這一次，他沒有催促女兒按下確認，只讓內侍把除夕當日的所有朝會安排全部移開。
長樂看完規則，在願意返回一欄按下確認。
頁面沒有馬上給出結果。
新的要求緊接著出現。
【請候選人指定一名大唐通行見證者】
候選名單緩慢展開。
最上方只有兩個名字。
李世民。
長孫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