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将海岛异常的画面同步推送至万朝。
没有文字说明。
只有那一圈不断脉动的雷达重影，和不断跳动的红色警报数字。
秦宫。
嬴政放下竹简，走到殿外。
他盯着天幕上那座孤岛的轮廓看了许久。
“命人翻查所有典籍，凡涉及‘虚空’‘仙岛’‘天柱倾斜’之类的记载，全部呈上。”
“陛下，臣等从未见过‘空间扭曲’这四个字……”
“那便找近似的！海市蜃楼、光影错乱、方位移转，都算！”
博士们领命退下，满脸茫然。
魏地。
曹操端着酒壶站在帐外，仰头盯着天幕上不断扩大的红圈。
“仙法反噬。”
他下了判断。
身旁的谋士欲言又止。
“主公，陆先生说的是空间异常，并非仙法……”
“他用仙术点亮整座岛屿，用仙法联通古今，如今仙岛外围出现裂痕——你告诉我这不是仙法反噬？”
谋士闭了嘴。
曹操又灌了一口酒。
“孤倒想看看，他这个谪仙人能不能扛得住。”
各朝议论声如潮水。
有人说陆行舟逆天改命，触怒天道。
有人说两位公主不该留在仙岛，凡人踏入仙境必遭天谴。
还有人言之凿凿——戒指定情之夜便是祸端之始。
宋时的一名老儒拈须叹息。
“仙凡不可通婚，古来有训。”
北地城墙上，戍卒缩在旧袄里，看着天幕上的红色警报数字。
他听不懂空间扭曲。
但他看懂了陆行舟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胸有成竹之人的表情。
那是一个拼尽全力、仍不确定能否护住身后之人的表情。
戍卒见过这种脸。
在城墙快被攻破的那个夜晚，守将也是这副模样。
立政殿。
李世民将酒盏重重砸在地上。
陶片碎裂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朕说了！让他把丽质送回来！”
长孙皇后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二郎，你方才也听到了。空间不稳定时开启通道，比留在岛上更危险。”
“那便让朕眼看着女儿困在那里？”
“不是困。科考站有完整的生存系统。丽质和明达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
李世民一字一顿。
“朕不要暂时！朕要她现在就站在朕面前！”
长孙皇后走上前一步。
她没有提高声音。
“你现在强行打开通道，万一通道在中途坍塌，丽质会去哪里？”
李世民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会去哪里？”他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你答不上来。我也答不上来。陆先生也答不上来。”
长孙皇后的眼眶红了。
但她的声音依然稳。
“所以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让他专心处理，不要逼他在不安全的时候冒险。”
李世民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殿门口。
背对着所有人。
双手撑在门框上。
指节泛白。
房玄龄低声对魏征说：“陛下这是……”
魏征摇了摇头。
“别劝。让他站一会儿。”
程咬金蹲在角落里，破天荒地一句话也没说。
他看着李世民的背影，想起自己女儿出嫁那天，他也是这副模样——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等着。
通信端传来陆行舟的声音。
“第一次定时汇报。扭曲范围从六十二米扩大到七十米，速度较初始阶段有所放缓。”
“站内所有系统正常运转。两位公主身体状况良好。小兕子在吃早餐。”
小兕子的声音从背景里冒出来。
“父皇！兕子在吃鸡蛋饼！陆哥哥加了芝士！”
李世民闭了闭眼。
“知道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长孙皇后走到通信端旁。
“丽质，阿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阿娘说。”
“无论发生什么，你先护好自己和明达。不要为了回来而冒险。”
“我知道。”
“你父皇也知道。只是他说不出口。”
长乐沉默了一下。
“替我告诉父皇，女儿信陆先生。”
李世民听见这句话。
他没有回头。
但撑在门框上的手指，又攥紧了一分。
天幕将这段通话同步送往万朝。
没有帝王排场。没有龙威震怒。
只有一个父亲撑在门框上。
只有一个母亲红着眼说出最难的话。
只有一个女儿在千里之外说，她相信身边那个人。
各朝的议论声渐渐低了。
曹操放下酒壶。
嬴政坐回案前。
北地戍卒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擦的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趴在母亲膝上，指着天幕说：
“娘，那个叔叔在哭吗？”
母亲摇了摇头。
“没有。他只是很担心女儿。”
“像爹爹担心我一样？”
”……嗯。一样。“
大唐端的通信画面再次闪烁。
抖动比上一次更明显。
陆行舟的声音穿过杂音传来。
”通信质量在持续下降。如果后续无法维持实时连线，我会切换到文字记录模式，每隔半个时辰发送一次状态报告。“
”不行！“李世民终于转过身。”朕要看到画面！“
”信号带宽不够时，画面会挤占数据通道。保留文字比保留画面更可靠。“
”朕不管什么带宽！“
”陛下。“
陆行舟的声音很平。
”您需要的是确认她们的安全。文字报告包含所有生命体征数据。比模糊的画面更准确。“
李世民握紧拳头。
长孙皇后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让他做。“
画面再次抖动。
长乐的脸在光影中一闪。
她朝镜头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画面彻底切换为低带宽文字模式。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行跳动的数据。
心率、血氧、体温、呼吸频率。
三个人的生命，浓缩成三行数字。
李世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
他看不懂”血氧百分之九十八“是什么意思。
但他记住了那个数字。
因为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