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切換為文字模式後，控制室安靜了許多。
陸行舟打開系統交互界面。
他輸入了一條異常報告。
【科考站檢測到島嶼周圍空間扭曲。請求系統提供異常原因分析及應對建議。】
發送。
等待。
界面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彈窗。沒有提示音。甚至連”已接收“的回執都沒有。
陸行舟重新發送了一次。
依然沒有回應。
他換了一種措辭。
【緊急請求。海島近場空間基線偏差持續擴大，是否與生命通行殘余能量有關？請指示。】
發送。
沉默。
長樂端著兩杯熱水走過來，將一杯放在他手邊。
”系統沒回？“
”沒有。“
”之前提交申請時，它回復過很快。“
”最慢也不超過三分鐘。“
陸行舟看了一眼發送時間。
已經過去十一分鐘。
他嘗試了第三次。這一次，他只問了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系統是否在線？】
界面右下角終于出現了一個極小的光點。
光點閃了兩下。
然後熄滅。
沒有文字。沒有語音。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為”回答“的內容。
陸行舟盯著那個消失的光點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關掉了系統交互界面。
長樂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
”它不打算幫忙？“
”不確定。可能是通信干擾導致系統端也無法建立穩定連接。“
”也可能？“
”也可能它選擇不回應。“
這句話說出來時，陸行舟的聲音很平淡。
但長樂听出了重量。
從天幕出現到現在，系統始終扮演著規則制定者和資源分配者的角色。它給出任務，提供獎勵，設定通行條件。
每一次，它都在。
而現在，在最需要它的時刻，它不說話了。
長樂放下水杯。
”那我們靠自己。“
陸行舟看了她一眼。
沒有多余的話，他轉向控制台，調出科考站的應急預案文件。
這套預案不是系統提供的。
是他作為前海軍科考站長，在接管這座孤島時親手編寫的。
封面標題很樸素。
【南太平洋第七號科考站孤島應急方案】
【編寫人︰陸行舟】
【適用場景︰極端氣象、設備全損、通信中斷、人員傷病、補給斷絕】
他翻到第三節——”孤島生存模式”。
“第一步，關閉外循環。”
主樓通風系統切換到內部空氣再處理模式。新鮮空氣不再從室外引入，改由二氧化碳過濾和氧氣補充裝置維持。
“第二步，啟用儲備能源。”
太陽能面板在空間扭曲環境下可能出現效率波動。陸行舟將主供電切換到蓄電池組，太陽能降為輔助。蓄電池滿載狀態可獨立運行四十五天。
“第三步，核查物資。”
他把物資清單發送到長樂的輔助終端上。
“幫我對一遍。”
長樂接過終端，開始逐項核查。
淡水儲備箱，滿載。可供三人飲用及基礎清潔三十天。
壓縮食品，二十八天份。
凍干蔬菜包，二十天份。
小兕子的專用低敏配方口糧，十五天份。
醫療物資︰退燒藥、消炎藥、氣喘噴霧、創傷處理包、便攜血氧儀。
備用呼吸面罩，三副。
應急救生衣，三件。
長樂一項項勾完。
“淡水和食物可以撐一個月。小兕子的口糧最先見底。”
“溫室還有未收割的蔬菜。如果溫室系統正常，可以補充一部分。”
“溫室在室外。”
“但它的供電和灌溉走的是獨立管線，不經過外部空氣循環。”
陸行舟調出溫室監控。
畫面正常。
蔬菜架上的葉菜綠油油的，自動灌溉仍在運行。
“暫時沒有影響。”
長樂松了半口氣。
陸行舟繼續翻預案。
“第四步，準備撤離方案。”
他打開設備櫃，取出兩套應急裝備。
每套包括防水背包、保溫毯、信號棒、壓縮口糧和淨水片。
第一套按成人規格。
第二套被他重新調整——把背包肩帶縮短，保溫毯換成更輕的型號，口糧替換為小兕子能吃的低敏款。
長樂看著他蹲在地上一件件檢查小號裝備。
“你什麼時候準備了兒童尺寸的背包？”
“上個月物資補充時加訂的。”
“那時候還沒有異常。”
“預案不是等出事才寫的。”
長樂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彎腰，幫他把保溫毯疊好塞進背包。
小兕子吃完早餐，抱著布兔子走過來。
她看見地上的兩個背包，又看看長樂和陸行舟的表情。
五歲的孩子說不清“氣氛凝重”是什麼意思。
但她感覺到了。
“陸哥哥。”
“嗯？”
“外面的水波是不是很厲害？”
陸行舟停下手里的動作。
“有一點。但科考站很結實。”
“兕子不怕。”
她把布兔子舉起來。
“兔子也不怕。”
陸行舟看著那只歪著耳朵的布兔子，伸手摸了摸小兕子的頭發。
“我知道你們不怕。”
他的聲音比剛才柔了很多。
“我會保護好你們。”
小兕子用力點頭。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小號背包。
“這個是兕子的？”
“對。”
“里面有零食嗎？”
“有壓縮口糧。”
“好吃嗎？”
“不太好吃。”
“那為什麼要帶？”
“因為不好吃的東西，關鍵時刻能救命。”
小兕子噘了噘嘴，但還是乖乖把背包拎起來，掛在布兔子旁邊。
陸行舟站起身。
他走到主屏幕前，重新刷新雷達數據。
數字跳了一下。
扭曲範圍。
八十米。
比十五分鐘前又擴大了十米。
增速沒有減緩。
陸行舟看著那個數字。
他深吸一口氣，將呼吸調到穩定節奏。
然後打開文字通信，向大唐端發送第二次定時報告。
【匯報時間︰辰時初刻】
【扭曲範圍︰八十米，仍在擴大】
【站內系統全部正常】
【三人生命體征正常】
【系統交互無回應，已啟動孤島生存模式】
【淡水三十天，食物二十八天，醫療物資充足】
【目前不建議開啟通道】
發送完畢。
他將終端放回桌面。
長樂走到他身旁。
她沒有問接下來怎麼辦。
因為她看見陸行舟已經翻開了預案的第五節。
標題是——
【第五節︰當所有外部救援均不可用時】
陸行舟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上。
頁面只有一行字。
那是他寫給自己的。
【依靠現有資源，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