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後，陸行舟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開天幕公共頻道。
公告已經編輯好了。措辭他和長樂逐字核對過三遍，既不能引發恐慌，又不能隱瞞風險，還得讓各朝看得懂。
最終版本很短。
【萬朝科技交流平台公告︰系統檢測到時空通道深層結構出現異常波動。若不處理，可能影響天幕廣播與跨時代通訊的穩定性。管理員陸行舟與輔助審核員李麗質將于近日執行探查任務。任務期間，平台審核暫停，天幕自動維持廣播功能。預計任務時長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公告推送出去以後，各朝天幕幾乎同時亮了起來。
反應最快的是咸陽宮。
秦始皇看著那行“天幕廣播可能受影響”的字眼，臉色沉了下去。他剛拿到海水淡化的完整圖紙，工匠還在趕制第二批樣品，通道要是斷了，後續的技術支持全部泡湯。
“此事由陸行舟一人處理？大秦可否派人協助？”
李斯在旁邊提醒︰“陛下，時空通道只允許已綁定權限的人通過。大秦暫時沒有通行資格。”
秦始皇攥著竹簡的手松了又緊。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
曹操的反應簡單直接。他看完公告，端起酒盞灌了一口，對荀𨘥@擔骸澳歉 ㄑ渡璞傅納蠛耍 遣皇且 瞥 俊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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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孤去睡個回籠覺。”
長安城的含元殿內，氣氛截然不同。
公告上寫著“李麗質”三個字。李世民從看到名字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坐下來過。他在殿內來回走了十幾步，龍袍下擺掃過地磚發出沙沙的聲響。
長孫皇後坐在側位，手里握著一串念珠，沒有說話。
“又是冒險。”李世民終于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天幕，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她才剛從上次的空間危機里走出來，連氣都沒喘勻，又要往未知的地方跑。”
房玄齡站在殿下，目光落在公告最後那行“預計不超過二十四小時”上。他想開口寬慰幾句，又想起上次被陛下堵回來的經歷，嘴巴張了一下便合上了。
天幕的通訊面板忽然亮起。
來電顯示︰長樂公主。
李世民看到那三個字，腳步猛地頓住。長孫皇後先他一步站了起來，走到天幕前按下接通。
長樂的面容出現在畫面中。
她已經換好了科考站的戶外裝備，頭發扎成馬尾，臉色平靜。她身後是操作台，陸行舟正在旁邊整理裝備包，沒有出現在畫面正中。
“父皇，母後。”
李世民走到天幕前，盯著畫面里的女兒，喉嚨滾動了一下。
“你要親自去？”
“是。”
“讓那個豎子一個人去。你留在島上等結果便是。”
“他一個人去，如果出事，平台同樣停擺。兩個人進去，成功的把握更大。”
“你是大唐的公主，不是他的助手！”
“我是平台的輔助審核員。”長樂的聲音不急不緩，“權限與管理員相同。這件事關系到天幕和通訊的穩定，每一個正在使用平台的朝代都會受影響。”
李世民被她噎了一下。
長孫皇後輕輕拉了拉丈夫的袖口，開口問道︰“麗質，你自己是如何想的？”
畫面里的長樂安靜了兩秒。
“女兒想幫他。”
這五個字說得很輕，卻清晰無比。含元殿里的文武百官都听見了。
李世民的脊背僵了一瞬。
長樂繼續說下去，語速比剛才快了些，像是怕自己說慢了就會被打斷。
“女兒也想為所有人爭取更自由的通行。永久通行權限意味著女兒以後可以隨時回來看父皇和母後，不用等七十二小時的間隔。兕子也可以兩邊住，不必在海島和長安之間二選一。”
殿內安靜了很長時間。
程咬金站在武將行列里，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
“陛下，末將說句不中听的。長樂公主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在宮里繡花的小姑娘了。她在海島上治過病、管過平台、審過技術。這回去探一個未知節點，總好過讓她什麼都不做，只在島上干等著。”
李世民轉頭看了他一眼。
程咬金縮了半步，但沒有收回那句話。
殿內又沉默了好一陣。
李世民重新望向天幕。畫面里長樂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目光穩穩地對著他，沒有閃避，也沒有撒嬌。
他忽然發現自己看不清她了。
不是天幕出了故障。
是眼前有什麼東西模糊了視線。
他用力眨了兩下眼，聲音變得有些啞。
“三天。朕給你們三天準備時間。檢查所有裝備，測試所有通訊手段。”
長樂微微點頭。“系統建議盡快——”
“三天。”李世民打斷她，一字一頓，“不夠你們就找別的辦法。一天也不能少。”
長樂看著父親的表情，嘴唇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再反駁。
“好。三天。”
李世民將背轉過去，面朝殿門。沒有人看到他的正臉。
長孫皇後走到天幕前，聲音溫和卻清楚︰“麗質，你和陸行舟準備期間，把兕子送回來。三天的時間，阿娘想她了。”
畫面里長樂的眼眶紅了一瞬，很快壓了下去。
“女兒正有此意。明天就送她回來。”
通訊結束以後，含元殿里的氛圍凝重得像灌了鉛。
房玄齡偷偷看了一眼李世民的背影。天子雙肩繃得很緊，袖中的拳頭似乎一直沒有松開。
長孫無忌站在原位，心中翻涌的情緒比旁人更復雜。
長樂與長孫沖的婚約，至今無人提起。天幕將她與陸行舟的朝夕相處播了這麼久，所有人都看得清這兩人之間的關系早已偏離了原來的軌道。如今長樂說“女兒想幫他”，那五個字的分量，不比任何一封婚書輕。
他低下頭，將這些念頭一並壓回了心底。
李世民站了很久，終于轉過身。
他的眼眶微紅，聲音卻已經恢復了帝王慣有的沉穩。
“傳旨。命太醫署準備一份完整藥方清單，連同三日份的晉陽公主用藥，明日隨公主返回長安。”
他頓了一下。
“再擬一道手諭，送入天幕。告訴陸行舟——朕的女兒，若少了一根頭發，朕絕不與他善罷甘休。”
房玄齡提筆。
寫到最後一句時，他手腕微微發顫，卻一字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