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明殿的地基还没挖，陆行舟已经在海岛传输室里完成了现代端锚点的校准。
终端悬浮在传输台正上方，幽蓝色的光柱从地板的定位环中升起，直径恰好覆盖整个圆形平台。光柱内部的气流平稳地旋转，没有之前每次传输时那种暴烈的电弧和刺耳的高频啸叫。
“稳定度99.7%。”陆行舟看了一眼终端屏幕，将最后一组参数锁定，“现代端锚点设置完成。”
长乐站在传输台边缘，伸手探进光柱。指尖触到蓝光的一刻，温热的气流裹住她的手背，像浸进温水里。
“以前每次传输，光柱都烫得要命。”
“以前是临时通道，能量损耗大，辐射也大。永久锚点的传输效率高出几个量级，体感上就是温和许多。”
长乐将手收回来。“大唐那边呢？”
“锚点是成对的。现代端设好以后，大唐端的坐标已经同步到终端里。我需要亲自去一趟，在对应位置激活。”
“你要定在哪里？”
陆行舟调出终端的空间定位图。大唐长安的平面轮廓以线框形式展开，太极宫的建筑群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殿宇的名称。他的手指划过立政殿，停在东北侧一座偏院上。
“你的寝宫。”
长乐愣了一下。
陆行舟放大那片区域。“通行锚点需要一个固定且私密的空间。你的寝宫平日只有贴身侍女能进，面积也够放下定位环。锚点激活以后，你从寝宫走进光门，三息之后就能站在这间传输室里。”
“你把门直接开到我的卧房？”
“锚点放在外间的起居厅，不是内寝。”陆行舟顿了一下，“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也可以选通明殿建好以后再设。”
长乐看着屏幕上自己寝宫的轮廓，耳根有一点热。
她寝宫的起居厅不算大，平日用来读书写字。锚点设在那里，意味着陆行舟每次从海岛过来，落脚的第一步就踩在她的地盘上。
“就放起居厅。”她的语气很快，“通明殿修好要三个月，等不了。”
陆行舟收起终端。“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小兕子正蹲在传输室门口，手里举着一只积木小人，透过门缝偷看了半天。听见“现在就过去”，她一骨碌爬起来冲进来。
“兕子也去！兕子要亲眼看哥哥在阿姊房间里开门！”
李丽质弯腰把她拎起来。“你去做什么？”
“当监工。哥哥万一把门开歪了，兕子可以报告父皇。”
“门不会开歪。”陆行舟将终端切到传输模式，“你如果去，到了以后不许乱碰设备，不许对着光柱扔东西，不许把积木小人塞进定位环。”
小兕子把手背到身后，积木小人悄悄滑进袖口。
“兕子什么都没带。”
三人站上传输台。蓝色光柱亮度提升，温热的气流将他们包裹住。失重感极短，像坐了一节急降的滑梯，膝盖刚刚发软便已经落地。
脚下的触感从金属地板变成了木质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光线从格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午后慵懒的暖意。
长乐的起居厅。
陆行舟环顾四周。起居厅比终端上显示的还要小一些，北墙靠着一架书案，案上摆着笔墨和一卷翻到一半的经帖。南侧的矮榻铺着鹅黄色的织锦，旁边立着一只青瓷花瓶，瓶口插着几枝已经蔫了的白梅。
“梅花没人换。”长乐走过去，将枯枝拔出来放在一旁，“走了太久。”
小兕子已经趴在窗前，隔着纱帘往外张望。窗外是立政殿的回廊，两名宫女正抱着衣物走过。她们没有注意到寝宫内多了三个人。
陆行舟打开终端，开始校准大唐端的空间坐标。定位环不需要实体设备，终端的能量投射功能可以直接在地面生成标记。他选了起居厅中央那块空地，避开书案和矮榻。
“站远一些。”
幽蓝色的光从终端底部射出，在木质地板上画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圆环。光线渗入木纹，像水墨浸透宣纸，圆环的边缘浮出细密的符文。
长乐认出了那些符文。
“和洞穴岩壁上的一样。”
“锚点系统使用同一套符文语言。这些标记会永久固化在地面上，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终端激活时才会发光。”
圆环完成的一刻，终端弹出确认提示。
【大唐端锚点已激活。双向通道校准完成。】
【现代·海岛科考站?大唐贞观·长安长乐公主寝宫。】
【通行方式：踏入圆环，意念确认目的地，三息内完成传输。】
长乐盯着那行文字。“意念确认？”
“心里想着要去哪里就行。不需要说出来，也不需要操作终端。”
“那如果有人误闯起居厅，踩到圆环呢？”
“锚点绑定了生物识别。目前只有你、我和兕子三个人的信息录入了系统，其他人踩上去不会触发传输。”
小兕子从窗边跑回来，盯着地面上正在消退的蓝色光环。
“兕子踩上去就能去岛上？”
“可以。但你必须告诉阿姊或者我，不能偷偷一个人跑。”
“万一兕子想吃冰箱里的草莓蛋糕呢？”
“蛋糕不会跑。你提前说一声，我给你留着。”
小兕子想了想，觉得这个条件可以接受。
长乐站到圆环中央。地面的符文已经暗下去，踩上去和普通木板没有区别。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想着海岛传输室的白色灯光。
脚下微微一热。
蓝色光柱从地面升起，包裹住她的身体。温度和在海岛时一样温和。三息之间，起居厅的沉香味被咸湿的海风替代。
她睁开眼。
传输室的纯白灯光，气密门的绿色指示灯，角落里堆着的防护服和工具箱。
陆行舟的声音从终端通讯里传来。“到了？”
长乐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裙摆，抬头笑了。
“到了。”
她退出光柱，转身再次踏入。心里想着起居厅。
三息。
脚下重新变成木地板。沉香的气味回到鼻端。陆行舟和小兕子就站在三步之外。
来回不到十息。
“欢迎回家。”陆行舟说。
长乐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立政殿的飞檐。
“这里是家，大唐也是家。”
小兕子已经忍不住了。她一脚踩进圆环，闭眼猛想草莓蛋糕。
蓝光亮起。
三息后，传输室那边传来她清脆的尖叫。
“兕子到了！冰箱在哪里！”
陆行舟叹了口气，对长乐说：“你先过去看着她，别让她把冰箱搬空。”
长乐踏入光门。
起居厅空了下来。阳光从格窗落进去，照在地面上看不见的符文圆环上。
门外，一名宫女捧着新剪的白梅走到寝宫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叩门。
没人应。
她推开门，将花瓶里的枯枝换成鲜花。起居厅安安静静，一切如常。
只有书案上多了一样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枚幽蓝色的小型信标，静静闪烁着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