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典的消息传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天幕上的弹幕就炸了。
严格说来，天幕没有弹幕功能。但各朝各代的反应通过时空波动反馈到系统里，终端会自动将关键信息整理成文字滚动显示。陆行舟第一次看到这个功能的时候，以为终端出了故障。
屏幕右侧滚过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秦·咸阳：始皇帝令少府铸和氏璧等比复制品一枚，附赠金缕玉衣图纸一卷。备注：朕活不到两千岁，你也别想活太久。——嬴政】
陆行舟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三遍。
“他这是祝福还是诅咒？”
长乐探头看了一眼。“和氏璧是天下至宝，能送复制品已经是极大的心意。后面那句……大约是他还记着你说他活到两千岁的事。”
“我说的是网上有人编他活到两千岁，不是我编的。”
“他不在意是谁编的。”
终端继续滚动。
【魏·邺城：魏王曹操赠杜康陈酿三十坛，另附亲笔诗一首。备注：新婚燕尔，当饮好酒。孤的诗写得好，念给新娘听，保管有用。——曹操】
长乐的表情微妙。“曹操的诗……用来念给新娘听？”
陆行舟想起前几章天幕上曹操的各种发言，果断跳过这条消息。“下一个。”
【唐·长安：工部尚书奉圣命督造通明殿，地基已开挖。额外赠送金丝楠木屏风一架，百鸟朝凤纹锦缎二十匹。——李世民批：够不够？不够朕再添。】
长乐读完这条，眉眼间露出笑意。“父皇的语气比下旨那天松快多了。”
“他之前不松快是因为旨还没下。现在木已成舟，他就开始操心嫁妆够不够了。”
“你倒了解他。”
“全天下的父亲嫁女儿大概都这个心态。”
终端的贺礼信息越滚越长。汉武帝送了一匹汗血宝马的画像，附注说真马送不过来，画像先看着。宋仁宗送了一套官窑青瓷茶具，说是内府珍藏，从未用过。朱元璋的贺礼最实在——三千斤精米，两千斤腊肉，外加一封措辞朴素的贺信，大意是“日子好好过，粮食不能少”。
小兕子趴在陆行舟腿上，一条一条地听他念。
“朱元璋是谁？”
“明朝的开国皇帝。”
“他为什么送肉？”
“他年轻时挨过饿。在他看来，粮食是最好的礼物。”
小兕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兕子懂了。如果兕子送礼，也会送饼干。”
“你送饼干，是因为你想吃饼干。”李丽质从终端那边走过来，将贺礼清单切到一个新页面。“这些东西怎么收？总不能全堆在传输室里。”
陆行舟看了一眼清单长度，深吸一口气。
“实物类的贺礼需要通过天幕系统的物资传送通道接收，每次传送有体积上限。大部分东西会先存放在系统的虚拟仓库里，需要的时候再提取。”
“虚拟仓库？”
“类似一个看不见的储物间。东西放进去不会损坏，也不占真实空间。”
长乐对这个概念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惊奇了。在海岛住了几个月，她对“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事物接受度高了很多。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婚典怎么办？”
这个问题陆行舟想了一整夜。
“两场。”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场在大唐，按唐制走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步不少。地点在太极宫，你父皇说了算。”
长乐挑眉。“另一场？”
“在海岛。现代风格。不搞太复杂，但该有的都有。”
“海岛上只有我们三个人，办给谁看？”
“天幕不是一直开着吗？万朝都能看到。”
长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天幕从她来到海岛的第一天就没关过。洗澡被看到，吵架被看到，拼积木被看到，地底修水晶被看到。婚礼自然也会被看到。
“所以万朝帝王都会参加我们的婚礼。”
“观礼。参加算不上。”
“秦始皇坐在咸阳宫里看我们拜堂，这和参加有什么区别？”
陆行舟想了想，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小兕子从他腿上滑下去，跑到客厅中央，双手叉腰。
“兕子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两人同时看向她。
“兕子是花童总监。”
李丽质皱眉。“谁封的？”
“兕子自己封的。花童总监负责管花，管路，管所有小孩子。”
“婚礼上没有其他小孩子。”
“那兕子管自己。”
陆行舟蹲下来。“花童总监具体做什么？”
小兕子掰着手指头。“第一，选花。第二，撒花。第三，吃宴席上的点心。第四，检查哥哥的衣服有没有穿歪。第五……”
“够了。”李丽质将她拎到沙发上坐好，“前四条可以，第五条不许加。”
“兕子还没说呢。”
“不管你要说什么，不许加。”
小兕子瘪了瘪嘴，从袖口摸出那个积木小人，让它坐在沙发扶手上。
“小人替兕子记着呢。”
陆行舟拿出平板，开始列筹备清单。唐制婚典的部分需要和礼部对接，通过天幕系统传递信息。海岛婚礼的部分由他自己操办。
场地就用生活区的露台。面朝大海，背靠主楼。日落时分开始，用太阳能灯串和积木城堡做装饰。音乐让智能音箱播放。餐食由自动烹饪设备准备，再加上他自己动手做几道硬菜。
“简单了点。”长乐看完清单，没有否定，只是评价了一句。
“你想加什么？”
长乐想了一会儿。“能从大唐带一坛父皇的御酒过来吗？”
“锚点支持小型物资传输，一坛酒没问题。”
“再加一盏长安的宫灯。母后寝殿里那种，琉璃面的。”
“可以。”
“还有——”长乐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母后写的一封信。我想放在席位上。她去不了海岛，但我想让她的字在场。”
陆行舟停下打字的手。
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在清单最上面加了一行：“长孙皇后亲笔书信——置于主座旁。”
“这条排第一。”他说。
长乐偏过头去看窗外的海面，没有让他看见眼眶里那一点湿意。
小兕子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她正趴在平板上研究清单。
“哥哥，‘花童总监专属席位’写在哪里？”
“我加上。”
“要靠近点心桌。”
“写了。”
终端突然弹出一条新的系统消息。陆行舟点开，读完以后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长乐转过头来。
陆行舟将终端转向她。
【系统提示：万朝贺礼登记数量已超过一千件。虚拟仓库容量充足，但其中部分贺礼标注为“须当面递交”。目前申请当面递交的朝代包括：秦、汉、魏、唐、宋、明、清。请管理员确认是否开放临时通行权限。】
长乐读了两遍。
“当面递交？”
“有些朝代不满足于隔着天幕送东西。他们想亲自来。”
长乐和陆行舟对视了一眼。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小兕子打破了沉默。
“那岂不是很多皇帝要来吃我们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