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
陈天刚进校门，就听见一群学生在议论互联星空网吧。
“真的假的？”
“周末文化站真上门查了？”
“去了，我路过的时候看见有派出所的人在场。”
“因为啥啊？”
“还能因为啥，学生上网呗。”
“学生上网怎么了？”
“哪个网吧没学生上网？”
“就是。”
“他们管的真宽。”
“我听说门口贴了张纸，穿校服的不让进。”
“那以后不穿校服不就行了？”
陈天脚步没停。
继续背着书包往教室走。
刚坐下，魏伟就凑了过来。
“天哥。”
“网吧周末真被查了？”
陈天把书包塞进桌肚。
“来人看了一眼。”
“没出问题吧？”
“我证照齐，合法经营。”
“能有什么问题。”
魏伟松了口气，紧跟着压低嗓音。
“这事谁举报的？”
“附近网吧？”
陈天语气平平：
“不知道。”
魏伟啧了一声。
“那还用说。”
“肯定有人眼红。”
“你们环境好，机子天天又满。”
“旁边几家老板估计牙都咬碎了。”
陈天没有接话。
他翻开课本，像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教室另一边。
孙磊坐在座位上，书摊在面前。
周围那些议论，他一句都没有接。
只是听到“文化站”和“派出所”几个字时，眼皮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低头翻了一页书。
嘴角很浅地翘了一下。
很快又压了回去。
早自习还没开始。
王建国先被人叫了出去。
没多久，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他站在讲台边，扫了一眼教室。
没有多说。
“早读。”
“声音都给我放出来。”
教室里很快响起整齐的读书声。
只是早读声里，偶尔还是有人往后排瞥一眼。
第一节课刚下。
政教处刘主任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在门口叫了王建国一声。
王建国走过去，听他说了几句，眉头越皱越紧。
随后，他转头看向后排。
“陈天。”
“来趟政教处。”
又对着教室道：
“下节课上自习。”
教室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魏伟压低声音。
“卧槽。”
“网吧那事？”
陈天站起身。
“谁知道。”
魏伟还想再问，陈天已经走了出去。
教室里不少人都看着他的背影。
孙磊也抬了一下眼。
只看了一眼。
又低下头，把书页慢慢翻过去。
可那一页，他半天都没有再往下看。
……
政教处办公室里。
除了刘主任和王建国，学年主任也在。
三个人脸色都不轻松。
尤其是刘主任。
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纸最上面写着四个字。
【情况反映】
陈天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几个字。
刘主任没有让他坐。
也没有绕弯。
直接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推。
“陈天。”
“你先看看。”
陈天走过去，把信拿起来。
正文不长。
互联星空。
学生上网。
还有他的名字。
后面还附了一页名单。
刘主任原本只是想让他看正文。
可陈天翻页的时候，后面的名单也露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
高一二班。
高一五班。
高二三班。
还有初中部。
名字。
时间。
地点。
写得很清楚。
陈天没有急着说话。
刘主任先开了口。
“今天上午，教育局直接给学校打了电话。”
“问我们知不知道，有本校学生长期出入互联星空网吧。”
“还问学校知不知道，你和互联星空之间的关系。”
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重了些。
“陈天。”
“这件事已经问到教育局那里了。”
“学校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陈天把信放回桌上。
“所以，这封信不只寄给了学校？”
刘主任脸色一沉。
“现在不是追究都寄给了谁。”
“是问你，这件事怎么解释。”
学年主任也开口了。
“你是高三学生。”
“家里又和互联星空有关系。”
“现在有人反映本校学生去那边上网。”
“还把你的名字写了进去。”
“这对学校影响很不好。”
陈天点了点头。
“那就先弄清楚事实。”
“这上面的名单，学校核实了吗？”
刘主任皱眉。
“现在是让你说明互联星空的事。”
陈天语气很平。
“名单如果不准，这封信就是乱写。”
“名单如果准，那也该先问这些学生。”
“他们是什么时候去的。”
“是不是上课时间去的。”
“有没有穿校服。”
“有没有家长知道。”
“这些都要核实。”
他停了一下。
“不能因为他们去过互联星空。”
“就直接变成互联星空有问题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主任脸色更不好看。
“陈天。”
“你不要把责任往外推。”
“现在不是让你替网吧辩解。”
“是学校被教育局问到了。”
“你明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陈天看着他，吐出了三个字。
“不明白。”
办公室内骤然一静。
在场的人也都愣住了，没以为陈天会这么回答。
刘主任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你说什么？”
陈天语气没有拔高。
“我真不明白严重在哪。”
“如果是互联星空违规了。”
“文化站和派出所周末已经去看过。”
“可以让他们按规定处理。”
“如果是我违反校规了。”
“学校也可以按校规处理我。”
“可现在。”
“网吧没有被认定违规。”
“我也没有在学校里组织同学去上网。”
他停了一下。
“那严重的，到底是哪件事？”
这下。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刘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
“陈天。”
“你现在这个态度，就很有问题。”
陈天没有接话。
刘主任把桌上的信纸往前一推。
“教育局已经问到学校了。”
“学校把你叫过来，是让你说明情况。”
“不是让你在这里一句一句反问老师。”
他声音压低了些，语气却愈发沉厉。
“你觉得不严重。”
“那是因为事情还没真正落到你身上。”
“可学校要给上面回复。”
“你还在这里问严重在哪？”
陈天看着他。
“我是在问事实。”
“事实就是。”
刘主任打断他。
“事实就是，这件事已经造成了影响。”
“影响不好。”
这四个字落下来，办公室的氛围再度凝滞。
王建国眉头动了动。
刘主任继续道：
“下午放学前。”
“写一份检讨交上来。”
“把你和互联星空的关系说清楚。”
“把这件事的影响也写清楚。”
“态度诚恳一点。”
陈天抬头。
“检讨？”
刘主任道：
“对。”
“不要再写这些推责任的话。”
陈天停了两秒。
“我凭什么写检讨？”
刘主任彻底黑了下来。
“你说什么？”
陈天语气依旧平稳。
“我家合法经营。”
“我本人在学校里，也没有违反校规。”
“我写什么检讨？”
刘主任冷声道：
“你觉得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
陈天看着他。
“如果学校认为我错了。”
“可以把我错在哪里说清楚。”
“我认。”
“但如果只是因为有人写了一封信。”
“因为教育局问了一句。”
“就让我先认错。”
“这个我不认。”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走廊的脚步声。
王建国这时终于开口。
“刘主任。”
刘主任看向他。
王建国道：
“这事确实要处理。”
“但检讨这个东西，得有明确错误。”
“现在互联星空那边，文化站和派出所刚看过。”
“没有认定违规。”
“名单上的学生，学校这边也还没逐个核实。”
“这个时候直接让陈天写检讨，不太合适。”
刘主任皱眉。
“那你说怎么办？”
王建国道：
“写情况说明。”
“把证照、消防、周末检查结果，还有互联星空已经采取的措施写清楚。”
“学校拿这个给上面回复。”
“至于学生名单，学校这边另行核实。”
学年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开口：
“检讨先不写。”
“情况说明必须写。”
他看向陈天。
“别带情绪。”
“别反问。”
“就写事实。”
“下午放学前交。”
陈天点头。
“明白。”
刘主任脸色还是不好看。
“还有。”
“这段时间你自己注意一点。”
“在学校里，别再让同学把你和互联星空扯到一起。”
陈天看着他。
“我知道。”
他说完，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封信。
名单还压在后面。
他刚想再看一眼，刘主任已经把信收了回去。
“行了。”
“回去上课。”
陈天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出了政教处，王建国跟了出来。
他看了陈天一眼。
“刚才话说得太硬。”
陈天没接话。
王建国又道：
“但检讨不写，这点没错。”
他顿了顿。
“情况说明好好写。”
“别让这事把心态弄乱。”
“后天月考。”
“成绩别掉。”
陈天点头。
“知道。”
回到教室时，读书声还在。
陈天坐下后，没有立刻翻书。
他脑子里还停着那张名单。
班级。
姓名。
时间。
这些东西太细了。
附近网吧眼红，写不出这种东西。
这把刀，不是从网吧递过来的。
是从学校里递出去的。
而且递刀的人，离他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