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回到教室時，第二節自習已經上到一半。
教室里原本還有細碎的翻書聲。
可他一進門，不少人都下意識看了過來。
有人好奇。
有人幸災樂禍。
也有人純粹只是想知道，政教處到底找他說了什麼。
陳天像是沒看見。
他走回座位坐下。
課本還攤在剛才復習那一頁。
陳天把書角壓平，繼續往下看。
魏偉憋了半節課。
一看他坐下，立刻湊過來。
“天哥。”
“咋樣？”
“沒啥事。”
陳天道。
“讓我寫份情況說明。”
魏偉愣了一下。
“就這？”
“就這。”
魏偉臉上頓時輕松了不少。
“我還以為多大事呢。”
陳天沒接話。
就在這時，王建國從教室門口走過。
他看了眼陳天。
“下午把情況說明交上來。”
“別耽誤復習。”
陳天點頭。
“知道了。”
王建國又掃了一眼魏偉。
“你也一樣。”
“少湊熱鬧。”
魏偉立刻低頭。
“我看書呢。”
王建國這才走了。
等王建國走遠，魏偉又壓低聲音。
“看老王這樣，還真沒事。”
陳天翻了一頁書。
“本來就沒事。”
“有人想扣帽子。”
“也得先有帽子。”
魏偉听得一樂。
“這話硬。”
陳天瞥了他一眼。
“你再聊下去。”
“明天月考就真硬了。”
魏偉立刻閉嘴，低頭翻書。
這一幕，被教室里的大多數人看在眼里。
孫磊自然也是其中一員。
他原本低著頭。
手里的筆卻停了很久。
從早上進校開始，他就一直在听周圍的議論。
互聯星空被查了。
文化站去了。
派出所也去了。
學校也找了陳天。
這些話傳進他耳朵里時，他心里確實痛快。
他以為事情終于要鬧起來了。
陳天要完了。
學校給個處分不過分吧？
結果……
就只是寫個說明？
教育局都問到學校了。
文化站和派出所都去過了。
到頭來只是讓他寫一份說明？
上午剩下的課，孫磊幾乎沒怎麼听進去。
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陳天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原本心里的那點痛快，也一點點變成了堵。
……
下午第一節上課前。
王建國拿著一沓考號紙條進了教室。
“按順序上來領。”
“別弄丟。”
“明天進考場要查。”
教室里很快又熱鬧起來。
“你幾考場？”
“我六考場。”
“我十四。”
“誰跟我一個？”
魏偉領完考號，低頭看了一眼。
“三考場，還行。”
他說完，立刻轉頭問陳天︰
“天哥，你呢？”
陳天掃了眼紙條。
“十八考場。”
魏偉一愣。
“十八？”
“怎麼跑這麼後面去了？”
“咱倆這次離得遠。”
陳天把考號紙夾進書里。
“在哪考都一樣。”
“也是。”
兩人的聲音不小，四周幾乎都能听到。
此時前排。
姜朵朵也湊過去看沈詩茹手里的考號紙。
“詩茹。”
“你……也十八考場？”
她回頭瞥了一眼陳天，聲音帶著玩味。
“你和陳天一個考場。”
話音落下。
沈詩茹也下意識回頭望了眼後排。
恰好，陳天的視線也淡淡掃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喧鬧的教室里短暫觸踫，又各自錯開。
沈詩茹手里的考號紙微微彎了一點。
她自己也說不清緣由。
明明早已刻意不去關注他。
可最近這段時間，耳邊卻總是陳天的消息。
曾經。
陳天喜歡她。
遷就她。
可如今。
他的目光清淡無波，落在她身上和普通同學別無二致。
沈詩茹忽然下意識開口︰
“陳天。”
陳天動作一頓，微微側目。
“嗯？”
她本想說什麼。
最後卻只是吐出了兩個字。
“加油。”
教室里的喧鬧莫名安靜了一瞬。
姜朵朵愣在原地，姜朵朵愣在原地，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沈詩茹。
陳天同樣看了她半秒，輕輕點頭。
“你也是。”
話音落下。
沈詩茹沒有再看他，很快轉回頭。
這一幕，被斜後方的孫磊盡收眼底。
從姜朵朵說出兩人同考場開始，他就一直盯著沈詩茹。
他看見沈詩茹抬頭。
看見她主動喊陳天。
也听見了那句“加油”。
只是兩個字。
可落在孫磊耳朵里，卻比上午那些議論還刺耳。
他握著筆的手慢慢用力。
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一個很深的黑點。
陳天回來了。
寫了情況說明。
然後就沒事了。
王建國沒罵。
政教處沒處分。
班里很快又開始討論月考。
好像那封信。
那些名單。
文化站。
派出所。
教育局。
全都只是輕輕踫了陳天一下。
然後就過去了。
孫磊原本以為，至少能讓陳天有個處分。
至少能讓他在班里抬不起頭。
至少能讓沈詩茹看清楚，陳天外面那些事並沒有那麼風光。
可沒有。
陳天還是坐在那里。
翻書。
復習。
連沈詩茹都在這個時候，對他說了一句加油。
孫磊盯著那一幕，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他忽然發現，這件事正在一點點脫離他的掌控。
原來……
這樣還不夠。
只是學生上網，不夠。
只是互聯星空，不夠。
只是陳天，也不夠。
學校可以說學生歸學校管。
文化站可以說網吧證照齊全。
王建國可以說陳天成績還沒掉。
每個人都有理由。
每個人都能把事情往旁邊推一點。
孫磊慢慢翻開那本巴掌大的小本子。
筆尖落下。
一行一行。
【繼續進入】
【換衣進入】
【學校知情】
【特殊照顧】
【二樓小房間】
寫到這里，他停了一下。
隨後，又慢慢補上兩個字。
【包庇】
這兩個字落在紙上。
孫磊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在下面輕輕劃了一道線。
如果只是學生進網吧，學校可以說是學生管理問題。
如果只是互聯星空，文化站可以說證照齊全。
可如果學校也被寫進去呢？
如果只是陳天有問題。
學校可以說正在處理。
可如果學校本身也有問題呢？
如果王建國不是在處理陳天。
而是在包庇呢？
既然都想往下壓。
那就再大一點。
不只寫陳天。
也不只寫互聯星空。
要把李枇杷也寫進去。
要把學校也寫進去。
大到他們想壓，也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