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周三上午。
月考正式開始。
陳天被分到了十八考場。
考場里沒幾個熟人。
沒有魏偉。
沒有李枇杷。
倒是沈詩茹坐在前面幾排。
陳天進門時，她抬頭看了一眼。
兩人的視線短暫踫了一下。
誰都沒有說話。
監考老師很快抱著試卷走進來。
第一場，語文。
陳天拿到卷子後，先掃了一遍。
文言文。
現代文閱讀。
作文材料。
和他記憶里的分毫不差。
他沒有急著動筆。
先把整張卷子過了一遍，心里大致估了個分。
前面的基礎題不能丟。
閱讀題該拿的分盡量拿。
作文就按提前準備好的那篇來寫。
這次月考，他不準備再像上次那樣控得太狠。
王建國那邊要看成績。
父母那邊也需要一個安心。
他自己，也不想在這種時候再多一件麻煩。
既然這樣。
那就考高一點。
考穩一點。
至少在成績這件事上，不再給別人遞話柄。
鈴聲響起。
陳天低頭開始答題。
文言實詞沒什麼問題。
閱讀題也很順。
到了作文時，他只是重新看了一遍材料。
選擇。
責任。
題目還是那個題目。
提前準備好的框架也能直接套進去。
陳天沒有寫得太鋒利。
這種考試作文，最重要的不是讓閱卷老師眼前一亮。
而是別跑題。
別偏激。
他把開頭壓得很平。
中間的例子也選得規矩。
最後收回“選擇之後，要承擔相應責任”這一層。
整篇寫下來，不算驚艷。
但足夠穩。
上午考試結束。
學生們一出考場，走廊里立刻熱鬧起來。
“作文你們怎麼寫的？”
“我感覺閱讀題第二篇好繞。”
“文言文那個詞到底選哪個？”
陳天從人群里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魏偉不知道從哪個考場鑽出來，一看見他就湊了過來。
“天哥。”
“語文怎麼樣？”
“還行。”
魏偉一听這兩個字，立刻嘆氣。
“你這個還行，跟我的還行不是一個意思。”
陳天看了他一眼。
“你寫完作文了？”
“寫完了。”
“字數夠嗎？”
魏偉沉默兩秒。
“差一點。”
陳天看著他。
“差多少？”
“兩三百。”
陳天點點頭。
“你管這個叫一點？”
魏偉干笑兩聲。
“重在參與。”
陳天懶得理他。
中午吃飯的時候，李枇杷沒有問他考得怎麼樣。
她只是把筷子遞給他。
“下午數學。”
“別在前面的小題上耗太久。”
陳天笑了笑。
“李老師還挺嚴格。”
李枇杷低頭吃飯。
“你答應過我的。”
“這次要穩住。”
陳天點頭。
“放心。”
“穩得住。”
下午數學。
卷子發下來後，陳天只看了前幾道題，心里就有數了。
數列。
解析幾何。
函數。
幾乎都在他們周末過過的範圍里。
陳天這次寫得比上次更認真。
該寫步驟的地方，一步都沒省。
該拿過程分的地方，也都補上。
選擇填空做得很快。
大題前幾問基本順著走。
到最後一道壓軸題時，他停了一會兒。
這道題如果全寫出來，分數會有點太扎眼。
但這一次，他也不準備控太狠。
于是前兩問寫完整。
最後一問寫到關鍵步驟，留了一點沒收。
夠了。
他想了想，又在選擇題上故意錯了一個。
涂完答題卡，剩下就是賢者時間。
陳天表面還在看試卷，但心已神游天際。
鈴聲響起時，陳天把筆放下。
數學考完，走廊里的哀嚎聲比上午還大。
“最後一題什麼鬼？”
“解析幾何第二問我算炸了。”
“數列那個是不是證明單調性？”
陳天听到這句，腳步微微一頓。
這題他不意外。
周末復習時，李枇杷就把類似的變形拆過一遍。
她當然不知道月考會怎麼出。
可她能從老師最近講課的方向里，摸到題型變化的路子。
這就已經很厲害了。
陳天走出考場時，心里已經穩了大半。
周三兩場考完。
月考還剩周四一天。
至少今天，沒出問題。
……
傍晚。
濱海廣場附近的一家復印社門口。
沈詩茹拿著幾張卷子，剛準備進去。
門被人從里面推開。
掛在門上的小鈴鐺輕輕響了一下。
孫磊低著頭，快步走了出來。
他手里拿著一沓剛復印好的紙。
紙邊沒壓齊，有幾張微微翹著。
孫磊像是怕被人看見，低頭把那沓紙往書包里塞。
兩人差點迎面撞上。
孫磊抬頭看見她，臉色明顯僵了一下。
可那點僵硬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沈詩茹也停了一下。
“你也來復印卷子？”
孫磊沒有多停。
只是含糊應了一聲。
“嗯。”
說完，就側身從她身邊過去。
沈詩茹回頭看了一眼。
孫磊走得很快。
快得有些不正常。
她本來也沒多想。
可走到櫃台邊時，她的目光忽然停住。
復印機玻璃蓋旁邊，還壓著一張被漏下的紙。
紙張最上面寫著四個字。
【情況反映】
沈詩茹的目光停了一下。
她下意識往下看。
互聯星空。
陳天。
學校是否知情。
班主任包庇。
特殊照顧。
一行一行掃下來，她臉色慢慢變了。
直到最後，她看見了李枇杷的名字。
【另，重點班學生李枇杷近期多次出入互聯星空二樓。】
【據學生反映，其與高三學生陳天曾在網吧二樓包間長時間單獨相處。】
【二人關系疑似超出普通同學範圍，是否已影響重點班備考風氣，建議學校核實。】
沈詩茹拿著卷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孫磊懷里剛才那一沓紙，忽然在她腦子里變得清楚起來。
如果那些全是這個……
沈詩茹心里一沉。
老板在旁邊喊了一聲︰
“同學？”
“你也復印嗎？”
沈詩茹回過神。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幾秒。
她知道這東西不該隨便拿。
可上面寫了陳天。
寫了學校。
寫了班主任包庇。
還寫了李枇杷。
每一句都像是故意往難看里寫。
沈詩茹沉默片刻，手指下意識一收，把那張紙夾進了卷子里。
“嗯。”
“幫我復印這幾張就行。”
老板也沒注意。
復印機重新響了起來。
……
走出復印社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濱海廣場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沈詩茹站在門口，手里捏著那張紙，半天沒有動。
她原本想把這東西交給老師。
可站在路邊想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對。
這張紙不是普通舉報。
它幾乎每一句都沖著陳天去。
互聯星空。
學校包庇。
還有李枇杷。
如果孫磊真的復了很多份，事情可能已經不只是交給老師就能解決。
這東西不能只壓在她手里。
至少……
陳天應該先知道。
可她沒有陳天的電話。
互聯星空離這里又有些遠。
正猶豫著。
街對面，沖浪網吧的招牌燈忽然亮了起來。
沈詩茹抬頭看過去。
沖浪網吧？
她記得陳天以前經常去那里。
也听孫磊提過，陳天和那邊老板認識。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朝街對面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