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結束時，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
秦舒合上采訪本，再看陳天時，眼神已經和剛開始不一樣了。
剛見面時，她看到的是一個高中生老板。
可采訪到最後，她忽然覺得。
眼前這個人，也許真能把那些狂話做成。
“陳總。”
“這篇稿子，我會盡快寫出來。”
“如果順利。”
“這兩天就能見報。”
陳天點點頭。
“那就麻煩秦記者了。”
秦舒道︰
“不麻煩。”
“不過我得先說一下。”
“有些話寫出去以後，可能會有爭議。”
陳天無所謂地笑了笑。
“有爭議才好。”
“沒爭議，誰會知道天啟？”
秦舒一怔。
隨即也笑了。
她收起錄音筆，又問了一句︰
“陳總接下來還有安排？”
“嗯，先去看辦公室。”
陳天道。
“天啟要在沈城搭團隊。”
“地方得先定下來。”
秦舒想了想。
“那你最好別只看租金。”
陳天看向她。
“秦記者有什麼推薦？”
“推薦談不上。”
秦舒道。
“但如果是做互聯網公司。”
“我建議你去三好街看看。”
“那邊靠著東北大學南湖校區。”
“還有電腦城和科技市場。”
“沈城搞電腦、賣硬件、做軟件的，很多都在那一片。”
“租金可能不便宜。”
“但你要招人、買設備、談線路。”
“那里比別的地方都方便。”
陳天听完，心里已經有了方向。
三好街。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後世說起沈城It圈，繞不開這條街。
電腦城。
科技市場。
東北大學。
東軟。
一批搞硬件、搞軟件、搞網站的小公司。
放在2002年，這里確實是天啟進入沈城最合適的落腳點。
陳天點了點頭。
“謝謝。”
“這個建議很有用。”
……
從茶樓出來後，陳天直接打車去了三好街。
還沒到電腦城，他就知道秦舒沒說錯。
街邊電腦商行一家挨著一家。
玻璃門上貼著cpU、內存、硬盤、主板的報價單。
有人抱著顯示器進出。
有人在店門口談裝機。
還有學生模樣的人，拎著包在幾家店之間來回比價。
陳天在附近找了一家寫字樓中介。
接待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姓馬。
听說陳天要租辦公室，馬經理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兄弟想租多大面積？”
陳天道︰
“二三百平都行。”
“最好能馬上用。”
“簡單收拾一下，就能進人辦公。”
“位置別太偏。”
“離電腦城近一點。”
馬經理听完，又看了陳天一眼。
大過年的。
一個看起來還沒大學畢業的年輕人。
張口就要二三百平辦公室。
還要求馬上能用。
怎麼看，都有點像一時興起。
陳天也看出了他的猶豫。
他沒有解釋，只從兜里拿出一包中華，抽出一根遞過去。
“馬經理。”
“我是真租。”
“地方合適。”
“今天就能定。”
馬經理接煙的手頓了一下。
中華。
這年頭，能隨手遞這個煙的人，不多。
他臉上的隨意收了不少。
“行。”
“那我帶你看幾套。”
第一套一百八十多平。
位置還行。
樓道也干淨。
可陳天看了一圈，還是搖頭。
“小了點。”
“還有大的嗎？”
馬經理點點頭，又帶他去第二套。
第二套兩百五十平左右。
面積夠了。
可一開門，里面還是毛坯味。
牆面簡單刷了一下。
地上也亂。
線路更是要重新走。
陳天只看了一眼，就轉身出來。
“這個不行。”
“我們等不了裝修。”
馬經理這下也看明白了。
陳天要的不是“差不多能用”。
而是馬上就能進場。
他想了想，道︰
“還有一套。”
“面積大點。”
“三百二十平。”
“房子初步裝修過。”
“牆面、地面、燈都沒問題。”
“進去擺桌椅就能用。”
“就是租金貴一點。”
陳天道︰
“去看看。”
第三處在三好街旁邊的一棟寫字樓里。
進門是一塊寬敞的接待大廳。
大廳後面，已經隔出了幾間房。
一間能做會議室。
一間能做獨立辦公室。
旁邊還有個小隔間，可以做洽談室。
剩下最大的一塊開放區域，正好擺技術工位。
靠外側那片，可以單獨拉出客服區。
電話多，聲音雜，不能和技術擠在一起。
後面還有一小塊儲物間，放文件櫃、備用配件和雜物正合適。
陳天站在里面看了一圈。
不用大改。
只要桌椅、電腦、電話一進來，這地方馬上就能用。
不用再看了。
就是這里。
馬經理在旁邊道︰
“這套條件確實好。”
“但是價格也高。”
“房東那邊最好兩年起簽。”
陳天直接問︰
“兩年多少錢？”
馬經理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陳天問得這麼干脆。
可這一下，他心里反而更穩了。
他報了個數。
陳天沒有任何猶豫。
“可以。”
“合同今天能不能簽？”
馬經理看陳天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不是來問價過癮的。
是真要把公司落在沈城。
“能。”
馬經理立刻道。
“房東就在附近。”
“我現在聯系。”
傍晚。
租賃合同簽了下來。
三百二十平。
兩年租期。
押金和第一筆租金，也當場付了。
陳天拿到鑰匙後，又回到那間空辦公室。
房間里沒有電腦。
沒有工位。
沒有員工。
只有窗外三好街的人流，和遠處電腦城亮起來的招牌。
陳天站在窗前，給趙小雪打了個電話。
“地方定了。”
電話那頭，趙小雪明顯一喜。
“這麼快？”
“嗯。”
“三百二十平。”
“三好街附近。”
“兩年。”
趙小雪吸了口氣。
“這麼大？”
“不算大。”
陳天道。
“客服、技術、運營一分區。”
“就佔得差不多了。”
趙小雪沉默了一下。
“那接下來呢？”
“明天調人過來。”
陳天道。
“濱海那邊留兩個客服。”
“再留兩個技術盯服務器和後台。”
“剩下能動的人，先往沈城來。”
趙小雪立刻道︰
“我和林雯過去？”
“行。”
陳天道。
“再帶兩個技術。”
“張啟明、周遠航、許佑安那邊，看誰能抽出來。”
“明天到沈城以後，先大采購。”
“客服區、技術區、會議室，先簡單搭起來。”
趙小雪道︰
“明白。”
“濱海這邊我安排。”
電話掛斷後。
陳天在空辦公室里又站了一會兒。
窗外，是三好街的人流和電腦城的燈光。
這算是天啟邁進省城的第一步。
也算是它真正有了一個新的落腳點。
……
另一邊。
秦舒回到報社後，沒有回家。
她坐到電腦前，把錄音重新听了一遍。
越听，秦舒越覺得。
這些話不像一個高中生能說出來的。
她原本準備的標題是︰
【縣城高中生創辦網游公司】
太平。
後來她又寫︰
【未來的網游，不該靠點卡把玩家擋在門外】
有觀點。
但還不夠抓人。
秦舒停了很久。
又想起陳天最後說的那句話。
全國第一互聯網公司。
這句話太狂。
狂到哪怕她只是回想一下，都覺得心口發緊。
最後，她重新敲下一行字。
【高中生創業者放話︰要做全國第一互聯網公司】
她看著這個標題。
終于停了手。
這標題夠刺。
也夠讓人想往下看。
不久後，值班編輯走了過來。
“還沒回去？”
秦舒道︰
“稿子剛寫出來。”
“您幫我看看？”
編輯原本只是順手接過來。
可看了幾段以後，腳步就停住了。
又往下翻了一會兒。
他直接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這稿子。”
“你今天采的？”
“嗯。”
秦舒點頭。
“就是我之前提過的那個天啟科技。”
編輯繼續往下看。
看到“我花五十萬美元買的，不是模仿的膽子，是改規則的資格”時，他眉頭一挑。
看到“盛大是運營方，不是皇帝”時，他更是停了好一會兒。
“這句話。”
“有點沖啊。”
秦舒問︰
“要刪嗎？”
編輯想了想。
“不刪。”
“這句有勁。”
他繼續往下看。
等看到最後那句“現在听著像狂話，以後做成了，就叫判斷”時，編輯終于把稿子放下。
“這個陳天。”
“是真敢說。”
秦舒道︰
“所以我覺得這稿子能發。”
編輯沉默片刻。
最後點了點頭。
“這稿子有話題。”
“有爭議。”
“也有內容。”
“這稿子能用。”
秦舒眼楮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
編輯道。
“版面我來協調。”
“初六見報。”
編輯想了想。
“不過標題下面得加個副標題。”
“壓一壓。”
“別太像廣告。”
他說著，拿起筆在標題下面補了一行。
【專訪天啟科技創始人陳天︰從濱海網吧工具到免費網游】
秦舒看著那行副標題，沒有再說話。
編輯把稿子放回桌上。
“可以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