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一下安靜下來。
盛大那邊的意思很清楚。
道歉。
澄清。
否則起訴。
張啟明臉色有些沉。
劉建剛從盛大出來，听到這話，表情也有些復雜。
陳天卻沒有急。
他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報紙。
很快。
電話里傳來一個很硬的聲音。
“陳總。”
“貴公司接受采訪時，公開發表不實言論。”
“已經對盛大造成惡劣影響。”
“我們要求天啟立刻發布澄清聲明。”
“並向盛大公開道歉。”
陳天笑了一下。
“哪一句不實？”
電話那頭一頓。
陳天繼續道︰
“是我說盛大是運營方，不是皇帝？”
“還是我說，熱血傳奇有原始版權方授權？”
“如果你們覺得不實。”
“可以把律師函發過來。”
“天啟會接。”
那邊聲音明顯冷了幾分。
“陳總。”
“你應該知道，繼續這樣下去，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陳天道︰
“函可以發。”
“官司也可以打。”
“但我說過的話。”
“一個字都不收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後只丟下一句︰
“那我們會保留進一步追究的權利。”
“隨時。”
陳天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沒人說話。
趙小雪有些擔心。
“老板。”
“他們真起訴怎麼辦？”
“那就接。”
陳天把話筒放回去。
“盛大現在最想要的，不是馬上打贏官司。”
“是讓我們閉嘴。”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報紙。
“可這時候閉嘴。”
“就等于認慫。”
張啟明點了點頭。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
“嗯。”
陳天道。
“所以不退。”
“授權文件繼續掛。”
“報道繼續轉。”
“招聘繼續招。”
“他們要告，就讓他們告。”
劉建站在旁邊，听得心里有些發緊。
他年前還在盛大。
所以比別人更清楚，盛大這兩個字在業內有多重。
可陳天說這些話的時候，連語氣都沒變。
這一刻，劉建忽然明白，張啟明為什麼願意從盛大出來。
跟著這種老板，至少不會憋屈。
陳天沒有繼續糾纏這件事。
他看向趙小雪。
“東大那邊的人。”
“下午幾點來？”
“說是兩點。”
趙小雪道。
“計算機系那邊一共三個人。”
“兩個大四。”
“一個研一。”
“是互相介紹過來的。”
陳天道。
“技術崗。”
“先面。”
……
下午兩點。
三個年輕人到了天啟新辦公室。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個子不高，戴著眼鏡。
名字叫韓磊。
大四。
另外兩個，一個叫許志鵬，一個叫羅浩。
許志鵬研一。
羅浩也是大四。
三個人進門時，都忍不住先看了一圈。
三百多平的辦公室。
雖然剛搭起來不久。
但電腦已經擺上了。
電話也接了。
前台那邊有人接線。
里面技術區已經有人在忙。
這和他們想象中的“高中生創業公司”，明顯不一樣。
韓磊最先開口︰
“陳總。”
“我們是看了報紙來的。”
陳天點點頭。
“坐。”
“簡歷帶了嗎？”
三人把簡歷遞過去。
陳天先簡單翻了一遍。
韓磊和羅浩都是大四。
許志鵬研一。
三個人都是東大計算機那邊的學生。
簡歷不算厚。
但都跟著老師做過幾個小項目。
有網站後台。
有數據庫管理。
還有一個小型局域網管理系統。
放在真正的大公司里，這些經歷不算亮眼。
可對現在的天啟來說，已經夠用了。
陳天問︰
“為什麼想來天啟？”
韓磊先開口︰
“熱血傳奇最近太火了。”
“我們宿舍好多人都在玩。”
“報紙上說，天啟要來沈城搭團隊。”
“我覺得這是個機會。”
許志鵬也道︰
“我想做實際項目。”
“學校里做的東西太小。”
“熱血傳奇這種在線規模的東西，以前沒機會踫。”
羅浩撓了撓頭，說得更實在。
“我快畢業了。”
“想先找個地方實習。”
“鍛煉一下自己。”
陳天點了點頭。
張啟明又問了幾個技術問題。
數據庫。
網絡通信。
客戶端更新。
服務器壓力分擔。
三個人回答得不算多漂亮。
有些地方也明顯帶著學生氣。
但能看出來，基礎還在。
更重要的是，腦子不死。
張啟明問完以後，對陳天輕輕點了下頭。
意思很明顯。
不是頂尖高手。
但能培養。
陳天也挺滿意。
天啟現在缺的，不只是能獨當一面的老手。
也缺這種願意跟著項目一起成長的年輕人。
他把簡歷放到一邊。
“既然你們也玩熱血傳奇。”
“那就從玩家角度說說。”
“你們覺得這游戲怎麼樣？”
“如果讓你們進天啟。”
“你們又能做什麼？”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韓磊先開口︰
“爽是真爽。”
“爆率高。”
“升級快。”
“pK也比盛大那邊順。”
“但有個問題。”
陳天抬頭。
“說。”
韓磊道︰
“行會打架太亂。”
“人少還好。”
“人一多，全靠打字根本指揮不過來。”
“土城門口亂戰還湊合。”
“真攻沙。”
“誰沖門。”
“誰守點。”
“法師什麼時候鋪火。”
“道士先毒誰。”
“全靠屏幕上打字，來不及。”
張啟明也點了點頭。
“這個確實是問題。”
“攻沙那天，我們錄屏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人一多，聊天框直接刷沒了。”
韓磊道︰
“我們宿舍前兩天還試過網頁語音。”
“九聊那種。”
“能說話。”
“但太亂。”
“房間一公開，誰都能進。”
“搶麥。”
“罵人。”
“根本管不住。”
許志鵬也接了一句︰
“上次攻沙，有個行會開了九聊。”
“對面不知道從哪弄到房間號。”
“直接沖進去搶麥罵人。”
“東北頻道本來就吵。”
“那幫人嗷嗷一罵。”
“指揮說什麼全听不見。”
“最後皇宮都丟了。”
辦公室里幾個人都笑了一下。
可陳天沒有笑。
陳天听到“九聊”兩個字時，心里忽然動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
上輩子玩傳奇那會兒，他也沒少進去逛。
當然，所謂逛，其實就是掛在里面听人罵街。
尤其是那幾個東北頻道。
搶麥的。
對噴的。
起哄的。
東北小嗑一套接一套。
現在想想，都還有點上頭。
可熱鬧歸熱鬧。
真拿來打游戲指揮，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這時，陳天腦子里又蹦出來兩個軟件。
Uc。
YY。
前者曾經在即時通訊里做過多人語音。
後者後來幾乎成了游戲語音的代名詞。
而現在是2002年。
qq沒有群。
也沒有真正適合行會的多人語音。
九聊這種網頁語音，又太粗糙。
這中間，正好空著一大片地方。
陳天抬頭，看向三人。
“如果做一個行會專用語音工具呢？”
韓磊一愣。
“專用語音？”
“對。”
陳天道。
“每個行會都有自己的房間。”
“誰能說話。”
“誰不能說話。”
“誰能進。”
“誰該踢出去。”
“都由自己人管。”
“攻沙的時候，指揮一句話，所有人都能听見。”
韓磊幾人的眼楮一下亮了。
“如果真能做出來。”
“那可太有用了。”
陳天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三個人，想了想，道︰
“你們今天先別急著走。”
“下午留下來。”
“跟老張他們一起，把熱血傳奇現在的問題列一遍。”
“尤其是行會、攻沙、組隊這些地方。”
“玩家覺得別扭的。”
“都寫出來。”
韓磊三人對視了一眼，立刻點頭。
“行。”
“那我們留下。”
陳天道︰
“試用和補貼的事。”
“趙小雪會跟你們談。”
“先試一個月。”
“能跟上，就留下。”
這句話一出，三個人明顯都松了一口氣。
他們原本只是來踫踫機會。
沒想到第一天，就真被留下了。
晚上。
辦公室里慢慢安靜下來。
韓磊三人已經回學校。
桌上留下了幾頁剛整理出來的問題。
陳天翻著那幾頁紙，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公共語音太亂。
他看了很久。
這行字，正好把他記憶里那塊空白點了出來。
這里面，藏著一個很大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