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高三六班教室內。
英語老師正在講閱讀理解。
陳天坐在後排，桌面上攤著一張英語卷子。
這東西對他來說不算難。
上輩子干了那麼多年開發，英文文檔看得比小說還多。
那些生詞、長句、語法結構，放在現在的高中卷子里，反倒顯得簡單。
真正難的是數學和理綜。
那些公式、過程、推導，才需要一點點重新撿回來。
他剛把一道閱讀題圈完，褲兜里的諾基亞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嗡——
陳天低頭瞥了一眼屏幕。
陌生號碼。
他心里大概有數。
“老師，我去下廁所。”
英語老師看了他一眼。
“快點回來。”
陳天點頭，起身出了教室。
走到走廊盡頭。
他按下接听鍵。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傳來一道有些遲疑的女聲。
“你好……”
“我是昨天打印社那個。”
“趙小雪。”
陳天望著樓下的校園景致，唇角微揚︰“嗯，我知道。”
“嗯，我知道。”
听筒那頭的趙小雪明顯悄悄松了口氣。
“你昨天說的那個工作，還招人嗎？”
“招。”
陳天看了眼時間。
“中午十二點半，你來沖浪網吧。”
“我下午還得回學校。”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真是學生啊？”
陳天樂了。
“高三。”
趙小雪沒有立刻接話。
昨晚她想了一晚上。
底薪一千二，還有提成。
這在2001年的小城，真的非常有誘惑力。
但高薪的同時，也讓她感覺有些不踏實。
更何況，地點還是網吧。
對方還是個高中生。
可她最後還是撥了這個電話。
打算親眼看一看，再做最終決定。
“好。”
她低聲道。
“我中午過去。”
……
中午。
沖浪網吧。
趙小雪推門進去的時候，先是被里面的聲音沖了一下。
鍵盤聲。
說話聲。
喊網管的聲音。
交織成獨屬于這個年代網吧的嘈雜煙火氣。
整個大廳亂糟糟的。
她下意識放慢了腳步，身形微微拘謹。
樓梯口處，陳天正站在那里。
“這邊。”
趙小雪跟著他進了一樓小包間。
包間不大。
卻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桌上放著一台電腦，一本登記本，還有幾張打印出來的安裝說明。
電腦屏幕上，qq窗口開了不少。
右下角頭像還在閃。
趙小雪掃了一眼，咨詢彈窗絡繹不絕。
有人問收費標準，有人問安裝步驟，有人問激活方式，還有不少人在催促回復。
陳天拉開椅子。
“坐。”
趙小雪依言坐下，目光快速掃過桌面的各類資料。
陳天先簡單講了下‘天啟網吧管理系統’以及作用。
等她大體了解後，就直接交代工作細節。
“第一，所有付款客戶信息都要記在這個本子上。”
“網吧名、機器數、聯系人、別漏。”
“第二，機器碼不要抄錯。”
“第三，能按模板回復的，就直接回。”
“不會的，先記下來，等我晚上處理。”
他說完，把整理好的回復模板和安裝流程放到她手邊。
“基本就這些。”
“你先試一下午。”
趙小雪認真點了點頭。
她一開始還有點緊張。
但真坐到電腦前，反倒穩了些。
打字、登記、核對。
這些她都會。
只是第一次面對這麼多網吧老板的咨詢，多少有些手忙腳亂。
這時，包間門被推開。
王海波叼著煙走進來。
“人來了？”
陳天點頭。
“王哥，這是趙小雪。”
“之後白天幫我盯著天啟系統的客服對接。”
又轉頭對趙小雪道︰
“這是王海波，這家網吧老板。”
趙小雪趕緊站起來。
“王哥好。”
王海波笑呵呵地點頭。
“坐坐坐，不用客氣。”
說完，隨即他看向陳天，帶著幾分打趣︰“你小子招人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這邊幫你物色幾個人選多省事。”
“昨天去打印社踫巧遇上的。”陳天靠在桌邊，語氣隨意，“人靠譜、會打字、做事細心，夠用就行。”
王海波點點頭，倒也沒繼續追問。
他掃了一眼包間，又笑道︰
“看來這小包間，以後成你的常駐辦公室了？”
陳天道︰
“包間錢正常算。”
“咱一碼歸一碼。”
王海波一听，頓時笑罵︰
“你要這麼說，那我用你那個管理系統，是不是也得給你錢？”
陳天挑眉輕笑︰
“你這個算試點用戶。”
“暫時免費。”
“操。”
王海波被逗樂了，彈了彈煙灰。
“還試點用戶。”
“你小子現在越來越像老板了。”
……
下午。
陳天回學校。
趙小雪留在小包間里。
一開始她回得很慢。
每回一句，都要低頭看一遍模板。
遇到安裝問題，就拿筆記下來。
下午三點。
登記本上多了幾個代付款信息。
一單付款。
下午五點。
又成交兩單。
到晚上，陳天放學回來時，趙小雪把登記本遞給他。
“今天成交了四單。”
“還有兩個說明天匯款。”
陳天翻了一下。
字跡清楚。
機器碼沒抄錯。
付款狀態標注得一目了然，打理得十分規整。
“做得不錯。”
他點頭認可，“之後就按這個標準來。”
趙小雪悄悄松了口氣。
一下午下來，不算輕松，但也不累。
對她來說，就是盯著qq，按模板回復，偶爾生成激活碼，再把信息記清楚。
比在通訊櫃台站一天舒服不少。
……
接下來的幾天。
天啟系統開始真正鋪開。
盛大的入口掛著。
官網、論壇、登錄器，源源不斷往這邊導人。
大多數小網吧都在試用免費版。
真正付費的不算爆炸。
但很穩。
一天三五單。
偶爾七八單。
每單三千起。
不是一夜暴富。
卻像一條開始穩定流動的水渠。
趙小雪也越來越熟練。
她已經能一邊回消息，一邊登記客戶。
遇到不會的問題，就統一記在本子上，等陳天晚上回來處理。
小間包間里。
一台電腦。
一個登記本。
一個客服。
一個還沒成型的小公司。
就這麼草草地運轉起來了。
……
轉眼到了周末。
沖浪網吧二樓。
門一關。
桌上擺著三沓現金。
這是傳奇工作室開干十天來的首次正式分紅。
這十天來，工作室那邊扣掉人工、機器、網費和雜七雜八的開銷後，還剩三萬多。
其中有一萬，是賣號角來的。
陳天直接按三萬整數進行分紅。
自己五成。
王海波三成。
魏偉兩成。
一萬五。
九千。
六千。
三沓現金各自分開，整整齊齊擺在三人面前。
魏偉盯著自己面前那一沓，半天沒動。
“天哥。”
“這……真是我的？”
陳天把錢往他面前推了推。
“拿著。”
魏偉伸手按住鈔票，指尖甚至帶著幾分僵硬的顫抖。
六千。
他爸媽一年都未必攢得下這麼多。
可他跟著陳天混了十天。
就分到了。
“操……”
魏偉低聲罵了一句。
“我感覺像做夢。”
王海波坐在旁邊，嘴里叼著煙，笑呵呵地拍了拍魏偉肩膀。
“老魏，你小子這回是真發財了。”
他說著，把自己那份九千塊拿起來，隨手在桌邊拍了拍。
聲音很脆。
笑也還在。
可當余光掃過魏偉那疊現金時，唇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那一絲異動極短。
短到如同煙灰飄落的瞬間，無人察覺。
魏偉更是沉浸在暴富喜悅里，只顧著低頭反復清點手里的鈔票。
過了一會兒。
魏偉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興奮道︰
“對了，天哥。”
“你那法師號已經31級了。”
“太猛了！”
“地獄雷光、魔法盾全都學了，現在在沃瑪三一炸一片。”
“正好這兩天帶練單子特別多，效率比以前快太多了。”
“哦？”
陳天夾煙的手微微一頓。
“單子量這麼大？”
“嗯！根本排不完！。”
魏偉滿臉興奮。
“天哥你不知道，現在論壇剛出了個消息。”
“十五號開始報名首次沙巴克歸屬戰。”
“現在那些行會都瘋了，拼命沖等級、收裝備、收技能書。”
說到這兒。
魏偉連忙補充道︰“無涯他們都知道你手里還有高級技能書。”
“這兩天一直問賣不賣。”
一旁的王海波聞言，終于抬眼開口︰“你們手里還有高級技能書？”
“嗯，天哥之前囤的貨。”
魏偉隨口答道。
“現在他們等級差不多起來了，收不到書。”
陳天把錢收好，沒有馬上說話。
但心里已經有些激動了。
官方的第一次沙巴克之戰，終于來了嗎。
只要一開打。
那技能書的價值就不用說了。
尤其是烈火，狗書，冰咆哮這種頂級技能。
現在賣，能賺錢。
但不急。
還沒到最貴的時候。
陳天沉吟片刻，淡淡道︰
“不急。”
“他們現在很多人還不到30級。”
“先讓子彈飛一會兒。”
魏偉听得一臉茫然︰“啥意思？”
陳天抬眼輕笑，眸底鋒芒暗藏︰“意思就是，真正的獵殺，還沒正式開始。”
王海波沒說話。
只是低頭彈了彈煙灰。
煙灰掉進煙灰缸里，碎成一小片。
這段時間他靠著合作分紅，確實賺得比開網吧安穩太多。
可看著魏偉輕易到手的幾千塊。
再听到陳天手里還壓著一批穩賺不賠的高級技能書。
心底莫名泛起一絲微妙的不適感。
不疼不癢。
但確實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