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卷分發落地的瞬間，紙張輕輕掃過桌面。
陳天垂眸看了一眼卷面。
下一瞬，他唇角微微勾起，無聲笑了。
不是像。
而是。
一模一樣。
從前面的選擇題，到填空題，再到後面的大題結構。
整張聯考卷，和他記憶里多年前的那場考試完全重合，沒有半點偏差。
這些天，他沉下心瘋狂刷題、啃卷子。
為的就是這一場摸底聯考。
別人復習，是賭題。
他復習，是對答案。
這種感覺很奇妙。
像提前知道了結局，再回頭親身走一遍既定的過程，一切盡在掌控。
陳天靠在椅子上，指尖輕輕轉著黑色碳素筆。
心底快速復盤計分規則。
高三理科總分七百五。
語數英三科各一百五十分，理綜物理、化學、生物各一百分。
而這次聯考。
如果想穩穩沖進全年級前一百。
總分至少得在五百八到六百分之間。
低了，進不去。
高了，也麻煩。
畢竟他現在的人設，只是普通學生，還不是學霸。
陳天心里早就把各科分數細細拆分盤算過一遍。
每一科都不能太離譜。
尤其是數學。
因為王建國就是教數學的。
以前的陳天，數學常年在及格線附近掙扎，偶爾還會考出一個讓王建國血壓飆升的分數。
這次要是直接干到一百四以上，那不是驚喜。
是驚嚇。
但如果太低，又撐不起年級前一百的總分。
陳天轉了下筆，心里很快定下數。
數學一百二十五分。
不高不低。
既夠把總分往上拽。
又不至于假得過分。
更重要的是，也算給老王一個面子。
讓他知道自己不是沒救。
但也別一下救得太狠。
想到這里，陳天低頭看著卷子，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行。
就這個數。
然後，他終于落筆。
開始答題。
……
整間考場死寂一片，只剩下筆尖摩挲紙張的聲響。
聯考卷的難度遠超校內測試，不少人看到後面的大題後，臉色已經開始發白。
有人焦躁抓著頭發。
有人死死咬著筆帽硬撐。
更多人盯著壓軸大題久久失神，無從下筆。
唯獨陳天這里，節奏從容得格格不入。
別人還在苦苦糾結選擇題陷阱，他已經開始寫第二頁了。
筆尖落下。
幾乎沒有半分停頓。
因為很多答案，本來就在腦子里。
甚至連步驟。
他都提前模擬過。
這場考試。
和記憶里幾乎沒有區別。
選擇題。
填空題。
解析幾何。
函數證明。
甚至後面那道圓錐曲線的大題。
他都知道解法。
這種感覺。
根本不像考試。
分明就是一場照著標準答案的默寫。
四十分鐘轉瞬即逝。
陳天放下筆。
然後開始算分。
選擇。
填空。
幾道大題。
一百二十五分。
剛剛好。
他想了想。
又故意停了幾處步驟。
最後一道壓軸題，更是直接空著沒寫。
不是不會。
而是沒必要。
別人考試，是拼命想多拿兩分。
他倒好。
生怕自己發揮太好，露出破綻。
控完分後。
陳天低頭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什麼問題，才開始涂答題卡。
全部完成後，他抬眼瞥了一下牆上的掛鐘。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整整一個小時。
又過了一會。
陳天心底輕嘆一聲。
有點無聊了。
他慵懶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隨意掃過整間考場。
入目皆是埋頭苦戰的身影。
有人草稿紙算了滿滿一頁，依舊眉頭緊鎖。
有人面色慘白，眼底滿是無力與絕望。
監考老師背著手，在過道來回踱步巡視。
就連校長和幾位年級主任，也慢悠悠從後門巡場路過。
陳天的視線輕輕一轉。
最後落回身側。
李枇杷還在低頭寫題。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
安靜得有些晃眼。
她今天穿著最普通的藍白校服。
可偏偏就是好看。
陳天靜靜看了兩秒。
忽然覺得。
上輩子自己眼楮多少有點大病。
怎麼就能忽略了這般干淨純粹的美？
就在這時。
前排的孫磊下意識回頭張望，目光掃過後排，整個人瞬間僵住。
因為他看見……
陳天居然已經停筆了。
卷子扣著。
答題卡也放在旁邊。
那架勢，明顯是寫完了。
孫磊第一反應便是不信。
下一秒，心底便涌上濃濃的嗤笑與不屑。
裝模作樣。
肯定是不會寫，干脆擺爛放棄了。
可不等他收回目光，陳天直接起身，拎起了桌面的筆袋。
“老師，交卷。”
聲音不大。
卻精準壓過了考場內所有細碎的翻卷與落筆聲。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看來，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連監考老師都皺了下眉。
聯考數學。
居然有人提前四十多分鐘交卷？
“你確定要提前交？”老師沉聲確認。
“確定。”
監考老師接過卷子和答題卡，下意識掃了一眼。
然後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最後一道壓軸題空著。
但前面的題。
寫得滿滿當當。
卷面整潔得近乎離譜。
不像亂寫。
更不像擺爛。
監考老師抬頭看了陳天一眼，壓下心底的疑惑，淡淡開口︰
“出去別逗留。”
“好。”
陳天拎著筆袋，轉身從容離場。
路過李枇杷身側時，一直埋頭答題的她驟然一怔，握筆的指尖下意識停住。
那雙很好看的眼楮抬起來，看向他。
眼神里全是意外。
像是不明白。
怎麼會有人提前四十分鐘交聯考數學。
陳天對上她的目光，沒有說話。
只是很隨意地抬了下手。
拇指和食指輕輕比了個“oK”的手勢。
懶散。
隨性。
甚至帶著點欠。
仿佛在淡然訴說︰小場面，不值一提。
李枇杷怔怔看著他的手勢，愣了兩秒。
隨後。
她居然沒忍住。
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笑意很淺，稍縱即逝。
但特別好看。
而這一幕。
恰好被再次回頭、想看陳天笑話的孫磊盡收眼底。
孫磊瞳孔驟縮，整個人徹底懵了。
臥槽？
李枇杷居然對陳天笑了？！
濃烈的酸澀與不甘瞬間灌滿胸腔，酸得他牙都快倒了。
再看陳天那副提前交卷、吊兒郎當往外走的模樣。
孫磊心底只剩滿滿的冷笑。
裝。
繼續裝吧。
等成績下來。
有你丟人的時候。
……
考場外的走廊，清風穿堂而過。
校長、幾位年級主任，還有各班班主任正結伴巡考，慢悠悠在走廊踱步。
王建國也站在人群之中，神色嚴肅，時刻留意著考場內的狀態。
當看到一道身影從三考場快步走出時，所有人都下意識頓住腳步，面露詫異。
“嗯？”
“這麼快就交卷出來了？”
王建國定楮看清來人是陳天，臉色當場就變了。
數學考試。
提前四十多分鐘交卷？
這他媽不是胡鬧嗎？！
然而下一秒。
陳天卻像沒事人一樣，拎著筆袋走過來，還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領導們好。”
“王老師好。”
那語氣。
禮貌得甚至有點氣人。
校長看了眼陳天離開的背影，又轉頭看向王建國。
“這是你班學生？”
王建國臉色漲得通紅。
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半天才憋出一個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