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陳天推開家門，暖黃燈光裹挾著飯菜香撲面而來。
王芳端坐在飯桌前，手邊攤著那張被反復摩挲、邊角發皺的成績單。
605分。
全班第五。
學年第八十八。
這幾個數字，她這兩天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可每看一次，依舊覺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幻夢。
听見門響。
王芳抬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問吃沒吃飯，眼底卻凝著一層壓不住的疑惑與慍怒。
“你這兩天又去哪了？”
陳天換鞋的動作一頓。
“王老師打電話了？”
“你還知道？”
王芳把成績單往桌上一放，語氣帶著幾分氣惱。
“他說你這兩天請假請得太勤。”
“剛考好一點，就不好好上課。”
“陳天，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考了個605，就能隨便折騰了？”
陳天緩步走到飯桌前坐下。
沒急著解釋。
先拿起筷子夾了塊炸茄盒。
王芳看得火氣一下又上來了。
“我跟你說話呢！”
“听著呢。”
陳天咬了一口，含糊道︰
“辦手續去了。”
“什麼手續？”
“網吧手續。”
這四個字一出來。
王芳臉上的表情直接停住了。
屋里安靜了兩秒。
一旁看報紙的陳國強也慢慢放下報紙，滿眼難以置信︰“網吧？你請假是去辦網吧手續？”
“嗯。”
陳天把筷子放下。
“兌了個網吧。”
“這兩天一直在跑變更。”
這句話落下。
飯桌上徹底沉默。
王芳看著兒子。
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她三言兩語能按回書桌的小孩了。
從前她能理直氣壯罵他不學好。
她有底氣。
可現在。
成績單就在桌上。
六百零五分。
全班第五。
她連 “學習怎麼辦” 都說得沒了底氣。
憋了半天。
王芳終究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錢呢？”
“哪來的？”
陳天笑了笑。
“網上賺的。”
陳國強指尖摩挲著報紙邊緣，沉默片刻，開口問︰
“你到底……賺了多少？”
陳天想了想。
沒全說。
“夠開網吧。”
王芳嘴唇動了動。
想罵。
卻無從開口。
最後只能一巴掌輕輕拍在桌上。
“你膽子怎麼越來越大了？”
“兌網吧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你才多大？”
王芳嘴上還在數落。
可語氣已經不像以前那麼沖了。
陳天抬眸看向父母，難得認真了一點。
“媽。”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麼。”
“學習我不會落下。”
“而且那網吧以後也不可能我一個人弄。”
“等穩定了，還得你和我爸幫我看著點。”
“平時收收錢，管管賬，也不用像現在這麼累。”
說到這里。
陳天笑了笑。
“以後網吧賺的錢，你們就留著養老。”
結果這話剛說完。
王芳直接白了他一眼。
“誰要你養老？”
“我跟你爸才多大？”
旁邊的陳國強也忍不住笑罵一句。
“臭小子。”
“你爹我還沒老到干不動呢。”
“再說了。”
“你自己賺的錢，自己留著。”
“以後上大學、娶媳婦，哪樣不要錢？”
屋里氣氛一下輕松不少。
陳天低頭扒了口飯。
心里卻微微有些發熱。
上輩子。
他最愧疚的。
其實就是父母。
辛辛苦苦大半輩子。
最後也沒真正享過什麼福。
而這一世。
他不想再讓他們活得那麼累了。
陳國強低頭點了根煙。
煙霧慢慢升起來。
沉默片刻後。
他才低聲開口。
“你現在有主意了，是好事。”
“但有些事，不能光靠一股勁兒。”
“真遇到麻煩，別什麼都自己扛。”
“家里再普通，也是你後邊的人。”
陳天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隨後笑著點頭。
“知道。”
“真有事肯定找你們。”
王芳瞪了他一眼。
“你最好是。”
嘴上還是那副不饒人的樣子。
可到底沒再繼續追著問網吧的事。
只是重新把成績單折好，壓在桌角。
“先吃飯。”
“吃完早點睡。”
“明天別又遲到。”
屋里燈光微黃。
飯菜熱氣慢慢往上冒。
電視機里還放著吵吵鬧鬧的肥皂劇。
很普通。
卻又莫名讓人安心。
……
次日清晨。
陳天難得準時到了學校。
剛進教室。
明顯就感覺周遭氛圍的微妙變化。
以前他進班，基本沒人會注意，最多魏偉和他打聲招呼。
可今天，他剛進班級。
就有不少人目光都下意識往他身上瞟。
以前。
大家提起陳天。
印象基本只有兩個︰
上網與舔狗。
可現在。
605分。
班級前五。
這個成績已經足夠讓所有人重新認識他。
尤其六班這種普通班。
學年一下能提升二百多名。
簡直就是逆襲的典範。
前排幾個原本扎堆討論習題的女生，視線紛紛悄悄偏移，低聲竊語。
“哎！你發現沒？陳天好像比以前更帥了。”
“他換新發型了，是寸頭！”
“還別說……真有點小帥。”
沈詩茹也下意識抬頭看了陳天一眼。
視線落下的瞬間。
她自己卻忽然怔了一下。
她忽然發現。
陳天是真的徹底變了。
在這個班級男生都喜歡留長發燕尾的年代。
唯獨他剪了一頭利落寸頭。
顯著格外的干淨利落。
雖然依舊往座位上一靠，懶懶散散。
以前只覺得那是吊兒郎當。
可今天。
不知道為什麼。
卻忽然覺得有點小帥。
再轉頭看向一旁趴在桌上、埋著頭裝鴕鳥的孫磊，狼狽頹喪滿身戾氣又輸不起的樣子，簡直高下立判。
想到這里。
沈詩茹自己都愣了一下。
心底莫名泛起一絲陌生的悸動，連忙晃了晃腦袋，壓下這突如其來的心緒。
坐在旁邊的姜朵朵，似乎看到了沈詩茹的眼神。
心里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古怪感。
只有魏偉一如既往的大驚小怪︰“臥槽，天哥，你這發型太酷了，啥時候剪的？”
“昨天剪的，帥吧。”
“屬實牛批！”
……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
陳天簡單和魏偉在食堂吃了頓簡餐，就直接沖出學校。
因為他接到了張工的電話。
萬象廣場的網吧裝修要收尾了。
陳天掛了電話，直接去了萬象廣場。
推開大門。
里面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前段時間滿地粉塵、線管亂鋪的場面已經不見了。
空氣里只剩下一點淡淡的原木家具的味道。
牆面刷成了偏暖的乳白色，燈光一打，整個大廳顯得干淨又亮堂。
定制好的深色木紋電腦桌已經全部裝好。
每個座位之間留了足夠間距，不像現在那些網吧恨不得一張桌子擠四個人。
前台也留了很大的空間。
各種燈光一打開，有種酒吧的既視感。
一看就非常的上檔次。
樓梯轉角的位置，也按照陳天的想法做了一個小展示牆。
以後可以掛些經典海報，也可以放會員活動信息。
再往里看。
二樓包間隔斷也已經完成。
普通區、包宿區、小包間，無煙區都分了出來。
眼下基礎硬裝已經全部收尾。
只要電腦、椅子到位，再把網絡線路和管理系統調好，差不多就能試營業了。
張工站在旁邊，拿毛巾擦了把手。
環顧一圈嶄新的店面，忍不住笑著感慨。
“陳老板。”
“你這地方裝得真不像網吧。”
“倒像是啥高檔場子。”
陳天笑了笑。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張工點點頭。
“想法是真新鮮。”
“就是錢也真沒少花。”
這話倒是不假。
基本全是按陳天的想法做的。
可定制電腦桌、電腦椅、前台、二樓包間隔斷，還有線路重拉，哪一樣都不便宜。
昨天剛結了八萬尾款。
再加上臨時加出來的桌椅方案和隔斷調整，整體比原預算又多花了四萬。
不過陳天站在大廳里掃了一圈。
心里還是覺得值。
因為眼前這個地方，已經和2001年那些烏煙瘴氣的小網吧拉開了明顯差距。
至少從環境到格局。
它已經徹底領先了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