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秋日天光渐渐柔和下来，暮色漫进冲浪网吧的小包间。
赵小雪第一次觉得。
qq右下角不停闪动的头像，竟能闪得人心头发慌。
狭小的天启工作室包间里，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已经同时打开了七八个聊天窗口。
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停歇过。
有问安装的。
有问授权的。
有催激活码的。
还有个东北口音很重的网吧老板，打电话过来，把“服务端”和“客户端”念成了“服务员”和“客户员”，听得赵小雪差点没反应过来。
换作平时，她或许会忍不住轻笑出声，可此刻，她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
因为后台数据还在往上跳，刺眼又惊人。
下载量：8932。
今日新增：761。
付费授权网吧：81 家。
短短两天时间，天启网吧管理系统像突然裂变了一样，不少网吧老板装完之后，又开始介绍同行过来下载。
差不多每一百个下载用户里，就能转化出一个付费授权。
这个比例放在眼下这种软件市场里，已经相当吓人。
下载的人越多，问题自然也越多。
尤其一个隔壁市的老板，反复说自己那边“主机锁不住”。
赵小雪照着陈天留下的模板回了三遍。
对方还是不行。
最后对方干脆发来一句无奈的消息：
【姑娘，你让你们老板来一下吧。】
赵小雪束手无策，只能给陈天打了电话。
陈天赶到冲浪网吧时，天还没黑。
一楼大厅照旧热闹，《传奇》的喊声隔着门都能传出来。
他没上二楼，径直去了最里面的天启工作室。
门口还是那块简易纸牌。
【天启工作室】
几个字被赵小雪重新描了一遍边，看着比前几天正式了不少。
陈天推门进去。
赵小雪立刻起身。
“老板。”
“那个网吧的锁机问题一直没解决。”
“我按你写的步骤让他重装了两次，还是不行。”
陈天坐到电脑前，接过鼠标。
“远程连上了吗？”
“连上了。”
陈天看了一眼界面。
几分钟后，他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对方网吧用的是两套旧管理程序叠在一起，原来的锁机模块没卸干净，权限冲突了。
他顺手把旧程序残留删掉，又改了几个参数，再让对方重启服务器。
很快，对面发来一句：
【好了！能锁了！】
紧接着又是一句：
【牛逼！】
陈天顺手把这次问题记录下来。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就让对方先卸旧程序。”
“然后重启服务器。”
“模板里加一条。”
赵小雪赶紧点头。
“好。”
说完，她看着右下角还在闪的 qq 头像，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板。”
“能和你商量个事吗？”
陈天抬头。
“你说。”
“就是……能不能再招一个客服？”
赵小雪指了指电脑。
“最近下载量涨太快了。”
“我现在每天一上班，qq里几十条消息一起弹。”
“又接电话，又回消息，还得记录激活码。”
“真有点回不过来。”
陈天扫了一眼后台。
确实。
现在摊子越来越大。
就一个客服，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可以。”
“那就再招一个。”
“不过暂时不好找合适的。”
赵小雪立刻接话：
“我这倒有个姐妹，叫林雯。”
“之前跟我一起在手机店上班。”
“打字挺快，人也靠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她看我最近赚得不少，也想过来试试。”
陈天点了点头。
“明天带过来看看。”
“能干的话就留下。”
赵小雪明显松了口气。
“好。”
而就在这时。
楼上忽然传来魏伟一声怪叫。
“卧槽！”
“天哥！”
“你快上来！”
陈天皱了皱眉。
赵小雪也愣了一下。
“怎么了？”
陈天没说话，直接起身往二楼走。
刚上楼，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时这帮代练一到晚上，基本全在吵。
喊怪的。
骂人的。
吹牛的。
一屋子跟菜市场似的。
可今天，整个工作室却异常安静。
几个人全围在最里面那台电脑旁边，连烟都忘了抽。
魏伟最先看见陈天，连忙侧身让出位置，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天哥，你快看！”
“论坛刚刚爆出来一个全新外挂！”
“这次不光免蜡。”
“还有魔法锁定。”
“怪物显血。”
“自动拾取。”
“功能全得离谱！”
陈天的目光瞬间落向电脑屏幕。
论坛帖子已经被玩家顶疯了。
标题写得很扎眼。
【传奇最新增强补丁，免蜡、显血、魔法锁定、自动捡物，全功能免费！】
下面一堆人跟帖。
【卧槽，魔法锁定太牛了！】
【法师直接起飞！】
【终于能看到怪物血条了，神补丁！】
【管理员删了好几个帖子，赶紧保存，手慢无！】
陈天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对。
时间不对。
现在才十月末。
正常来说，这阶段最多出现免蜡。
显血、魔法锁定、自动捡物、免三步跑这种东西，就算要出现，也应该是慢慢补出来的。
更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冒出来。
“点开。”
魏伟赶紧双击运行。
下一秒，一个简陋外挂框架弹了出来。
黑底。
白字。
几个功能选项排版歪歪扭扭。
粗糙得不行。
可陈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冷了。
这个外挂的底层框架。
他太熟了。
功能排列。
快捷键调用。
封包处理逻辑。
甚至连某个不起眼的初始化顺序，都和他的版本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是外人独立开发制作的新东西。
而是拿着他的外挂底子，硬拆、硬改出来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魏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是忍不住骂道：
“操。”
“现在外挂更新速度这么恐怖吗？”
“前几天还只有免蜡。”
“今天连锁定和显血都有了？”
陈天没接话。
只是盯着屏幕，眼底寒意越来越浓。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工作室里，有人把他的外挂流出去了。
还流到了懂技术人的手里。
这时，王海波也从门口走了进来。
“怎么了？”
他看了眼围在电脑前的几个人，眉头一皱。
“一个个不练号，围在这干什么？”
魏伟回头道：
“王哥，论坛上出了个新挂。”
“有人把锁定、显血、自动捡物都搞出来了。”
王海波神色骤然一僵，满脸不可思议：“什么？”
他快步走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紧紧拧起，故作诧异：
“又出新挂了？”
“前几天不还只有免蜡吗？”
魏伟也是一头雾水。
“是啊。”
“这才几天，太离谱了。”
屋内氛围愈发沉闷压抑。
众人见陈天久久沉默不语，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没人再敢出声。
魏伟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问：
“天哥……”
“咋了？”
陈天靠在椅背上，抬手点燃一根烟。
火光亮起，照得他脸色有些发冷。
几秒后，他吐出一口淡烟，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这外挂底层逻辑，是我写的。”
“说白了。”
他抬眼扫过在场众人。
“工作室里。”
“出叛徒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室内。
所有人瞬间抬头，彼此对视，脸色齐刷刷发白。
魏伟更是直接炸了。
“操！”
“谁他妈干的？”
“这玩意往外传，咱们还怎么搞？”
王海波也跟着骂：
“查。”
“必须查。”
“让我知道是谁，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说得义愤填膺，甚至比魏伟还激动。
可陈天夹着烟，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王海波今天的话，有点多。
平时他遇事，更多是先看、再问、最后才表态。
可今天。
他太快了。
快得像是急着把自己摘出去。
陈天没点破，只是淡淡道：
“先别闹。”
“现在骂没用。”
“先看这东西传到什么程度。”
说完，他转头看向魏伟。
“让所有号今天先收着点。”
“外挂功能别全开。”
“尤其是魔法锁定和自动捡物。”
“能不用就不用。”
魏伟一愣。
“为啥？”
陈天吐出一口烟。
“外面突然爆出来这么多功能，盛大不可能当看不见。”
“这几天，肯定会查。”
魏伟脸色顿时变了。
“封号？”
“有可能。”
屋里气氛瞬间更沉。
几个代练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现在这些号，就是工作室的命。
真要被封，损失可不是一点半点。
王海波站在旁边，脸色也难看。
只是那难看里，还藏着一丝别人看不见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