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濱海一中。
譚校長剛放下電話，目光便落在了桌上的高三畢業照拍攝安排表上。
電話是縣教育局打來的。
對方先是問了今年高三畢業照的時間，隨後又提了一句，縣電視台那邊準備過來拍一段校園新聞。
名義上，是高考前的校園紀實。
可話里話外，問的都是同一個人。
陳天回不回來。
譚校長看著桌上的安排表，一時間竟有些感慨。
上一次縣教育局打電話問起陳天，還是因為一封舉報信。
那時候學校擔心的是影響。
擔心的是一個高三學生開網吧，會不會被外面說成不務正業。
可現在，同樣是縣教育局打來電話。
問的卻是畢業照什麼時候拍。
縣電視台什麼時候到。
陳天這個被清華特招的優秀畢業生，能不能趕回來。
前後不過一年。
味道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高考前拍畢業照，是每一屆高三都有的慣例。
往年這種事情，自然有年級組和班主任安排，根本用不著校長親自過問。
可今年，譚校長顯然不能不管。
他看了一眼安排表，抬頭問道︰
“陳天那邊通知了嗎？”
劉主任站在辦公桌前，明顯頓了一下。
“他最近應該還在北京。”
“高三六班那邊，王建國也沒說一定能把人叫回來。”
譚校長抬起頭。
“什麼叫沒說一定？”
劉主任有些無奈。
“他都多久沒正常回來上課了。”
“再說人家現在公司那麼忙，王建國也不好張口就讓他回來拍張照片。”
譚校長听得眉頭都皺了起來。
“不好張口？”
“他還是不是濱海一中的學生？”
“畢業照缺誰都行，陳天能缺？”
劉主任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話。
這話倒也沒什麼毛病。
去年這個時候，誰能想到高三六班那個三天兩頭請假的學生，會變成今天這樣。
清華特招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
自己創辦的天啟，也早就成了國內互聯網行業里叫得上名字的公司。
听說最近又把生意做到了香港，開了家娛樂公司。
前幾天學校里的舞蹈老師還跟他提過，她的學生唐焰已經簽進了天啟國際娛樂。
至于陳天現在到底有多少產業，劉主任也說不清楚。
以前他最怕的就是這種學生。
成績不差，卻總不在學校。
管輕了不像話。
管重了，又怕真耽誤人家。
可現在再看，誰還能說學校當初放得不對？
劉主任猶豫了一下。
“要不讓王建國再打個電話？”
“算了。”
譚校長已經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劉主任看了他一眼。
“您親自打？”
“廢話。”
“這小子現在人在北京，王建國打過去還得跟他商量半天。”
譚校長一邊撥號，一邊說道︰
“我直接叫他回來。”
電話很快撥了出去。
……
北京。
陳天剛跟張啟明、許佑安聊完tt音樂的事，桌上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個濱海的座機號碼。
接通以後，熟悉的聲音很快從里面傳了過來。
“陳天？”
陳天愣了一下。
“譚校長？”
“還听得出來我的聲音，說明你還沒把學校忘了。”
陳天忍不住笑了。
“哪能啊。”
“您怎麼親自給我打電話了？”
“我不親自打，怕請不動你這個大老板。”
“譚校長，您這就寒磣我了。”
“少來。”
譚校長嘴上這麼說，語氣里倒沒多少火氣。
“後天學校拍畢業照，你得給我回來。”
“縣教育局那邊問過你，縣電視台也準備來學校拍一段。”
“別人少一個我不管。”
“你少了，我這畢業照以後往哪兒掛？”
陳天這才反應過來。
高考已經沒剩多少天了。
對其他人來說，這是高中最後的一段時間。
對他也一樣。
只不過這一年來事情太多，他在學校待的日子反倒越來越少。
以至于他差點把畢業照這回事都給忘了。
“譚校長。”
陳天有些無奈。
“我就是回去拍個畢業照。”
“怎麼听著還有采訪？”
“那你得問你自己。”
“誰讓你做了那麼多事，還被清華特招了？”
“縣里自然要拿你好好宣傳宣傳。”
陳天听到這里，多少也明白了學校的意思。
濱海一中出了一個被清華特招的學生。
如果只是這樣，當然值得宣傳。
可這個保送生同時還是天啟的創始人。
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對學校來說。
這不是一張普通的畢業照。
這是以後能反復拿出來說的一屆學生。
陳天想了想。
“行。”
“我明天回去。”
說完，他又想起一件事。
“對了，拍畢業照穿校服吧？”
“穿個屁校服，你穿西服。”
陳天︰“……”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譚校長似乎也覺得這話說得太快，又補了一句。
“那個……校服最好也準備一套。”
“縣里到時候可能還要拍幾張照片，西服的要有，學生的樣子也得有。”
陳天差點笑出聲。
“那我到底穿哪個？”
“明天先穿西服來學校。”
“校服學校給你準備。”
陳天有些無語。
“我回去拍個畢業照，還得分兩套衣服？”
“你現在這個情況。”
譚校長理直氣壯。
“學校也不知道該按學生拍，還是按企業家拍。”
陳天這下是真笑了。
“行吧。”
“我明天回濱海。”
譚校長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
“回來以後先到我辦公室一趟。”
“知道了。”
“別又讓我找人催你。”
說完，譚校長干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陳天拿著手機看了兩秒。
隨後才想起來。
自己好像……
真的快高中畢業了。
……
陳天把手機放回桌上，這才發現辦公室里安靜得有些不對勁。
張啟明和許佑安居然一個都沒走。
兩個人站在不遠處，臉上的表情都有些精彩。
像是想笑。
又硬生生憋著。
陳天看了他們一眼。
“想笑就笑。”
許佑安立刻低頭看向手里的文件。
“沒有。”
張啟明也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我也沒有。”
陳天懶得搭理他們。
這幫人平時一口一個陳總，開會的時候什麼幾十萬、幾百萬、上千萬的項目都往他桌上送。
公司里大多數人甚至已經習慣了把他當成一個真正的老板。
可剛才那通電話一打過來，畢業照、校服，再加上校長親自催著回學校，幾句話就把陳天的年紀重新擺回了眾人面前。
再大的公司，也架不住董事長今年才高三畢業。
過了幾秒，張啟明終于沒忍住。
“陳總。”
“嗯？”
“明天回濱海，是按出差算，還是按返校算？”
許佑安的肩膀終于抖了一下。
陳天看向張啟明。
“你這個月獎金。”
“按閉嘴算。”
張啟明立刻收起笑意。
“明白。”
陳天懶得再搭理他。
“讓趙小雪把我明天回去的行程安排一下，公司有事電話聯系。”
“好。”
兩個人出去以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陳天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剛剛放下的手機。
這一年，他跑過沈城，去了北京，又把生意做到了香港。
可直到譚校長這通電話打過來，他才忽然意識到。
自己居然還沒高中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