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滨海一中照常上课。
只是从第一节课开始，学校里便多了些动静。
正门附近重新收拾了一遍，办公楼前停着的自行车被挪到了旁边，刻着“滨海一中”几个字的校牌也擦得干干净净。
就连教学楼旁边那块平时很少有人注意的校训碑，周围都被简单整理了一下。
动静不算大，却还是让不少学生多看了几眼。
课间的时候，走廊里很快有人议论。
“下午是不是有人来检查？”
“谁知道，估计又是教育局吧。”
“难怪连门口都擦了。”
高考已经没剩多少天。
几句话说完，上课铃一响，学生们很快又回到了教室。
下午一点左右。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滨海一中门外。
陈天推门下车。
白衬衫，深色西服，脚下也是一双黑色皮鞋。
六月底穿成这样多少有些热，可昨天谭校长专门在电话里交代过，今天必须穿西服过来。
陈天原本还有点不理解。
可刚走进学校，他就察觉出了不对。
办公楼下面停着几辆平时很少见的轿车。
旁边还有几个陌生人来回走动。
就连正门附近，都明显比平时整齐不少。
陈天往四周看了两眼。
这阵仗，好像不只是回来拍个毕业照。
刘主任很快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来了？”
“嗯。”
陈天看了一眼楼下停着的车。
“今天学校还有别的事？”
刘主任没有解释。
“上去吧。”
“谭校长等你呢。”
陈天眉头微微一挑，跟着他上了楼。
等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他脚步才真正停了一下。
里面不只有谭校长。
沙发上还坐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陈天有些眼熟，应该是县教育局的人。
另外两个，他以前没见过。
陈天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服。
这才明白。
难怪谭校长昨天在电话里，非让他穿成这样。
谭校长已经站起身。
“来了。”
“陈天，我给你介绍一下。”
几句话下来，陈天也明白了。
县里分管经济工作的领导。
还有县招商部门的负责人。
坐在最中间的男人主动伸出手。
“陈总，早就听说过你，今天总算见着本人了。”
陈天伸手和对方握了一下。
“您叫我陈天就行。”
谭校长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
“今天可以叫陈总。”
“明天拍毕业照，还得老老实实穿校服。”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陈天也有些无奈。
简单寒暄过后，话题很快落到了天启身上。
从滨海起步，到沈城，再到北京。
如今连香港那边都有了业务。
县里显然提前了解过不少。
聊了十几分钟，坐在对面的男人才慢慢把话题转到了正事。
“陈总，滨海毕竟是你走出去的地方。”
“天启现在发展得这么快，以后有没有考虑过，也在家乡放一点业务？”
陈天端着水杯的动作停了一下。
原来在这儿等着。
“研发不太合适。”
他没有绕弯子。
“天启现在最缺的就是技术人才，北京和沈城都比滨海好招人。”
“为了把公司放回来，硬塞一个研发部门在这里，最后对谁都没好处。”
县里的几个人倒没有什么意外。
“这个我们明白。”
“也不是非要你把研发中心搬回来。”
“只要有合适的业务，能给滨海留一点，就是好事。”
旁边招商部门的人也点了点头。
“场地、手续、招人，只要政策允许，县里都可以帮着协调。”
陈天没有马上说话。
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项目。
5173。
网站和后台已经在沈城开工。
当初立项的时候，唯一没有定下来的，就是后面的运营团队。
这类岗位和研发不一样。
研发需要人才密度。
运营和客服需要的是流程、耐心，还有稳定的人。
放在北京，成本高。
放在滨海，反而未必不合适。
陈天沉吟了几秒。
“还真有一个。”
几个人立刻看向他。
“公司最近刚立了一个网络游戏交易平台。”
“技术在沈城做，不过运营和客服团队还没定地方。”
陈天抬起头。
“这部分，可以考虑放在滨海。”
招商部门的负责人顿时来了精神。
“要多少人？”
“前期几十个。”
“以后呢？”
陈天想了一下。
“真做起来的话，几百个人应该用得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百个岗位。
放在北京也许不算什么，可对于滨海县来说，分量完全不同。
县里的领导很快坐直了些。
“这个项目，县里可以重点配合。”
“你需要什么条件？”
“现在还早。”
陈天没有急着往细处谈。
“我先把方向定下来。过几天让公司的人过来，到时候场地、人员这些，再跟县里具体谈。”
对方点了点头。
“可以。”
“只要项目愿意落滨海，后面的事情都好商量。”
谈到这里，事情基本有了方向。
等几个人再从办公室里出来，已经快到下午两点。
楼下也早就有人等着了。
县电视台。
照相的人。
还有学校提前安排好的几个拍摄位置。
陈天这才彻底明白，上午学校为什么连校牌都重新擦了一遍。
有人看了看时间。
“人都在，照片今天也一起拍了吧。”
陈天愣了一下。
“今天也拍？”
谭校长看了他一眼。
“明天是你们班的毕业照。”
“今天县里的人都来了，先拍学校和县里要用的。”
陈天还能说什么。
拍吧。
第一组就在学校正门。
陈天穿着西服，县里的领导、教育局的人和谭校长站在旁边。
随后又换到办公楼前。
再往后，是校训碑。
这个时间学生都在上课。
可楼下站了这么多人，县电视台的摄像机又架在那里，还是很快引起了楼上的注意。
二楼一间教室里。
后排一个男生趁老师转身写板书，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就碰了碰同桌。
“我草。”
“你看下面。”
旁边的人顺着看过去。
“谭校长？”
“我说站中间那个。”
“谁啊？”
几个人盯了几秒。
终于有人认了出来。
“陈天？”
“高三六班那个？”
“废话。”
男生明显愣了一下。
“他怎么跟这么多领导站一起？”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天启就是他开的，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
男生又往下面看了一眼。
陈天一身西服站在中间，旁边是谭校长和县里的领导，照相机正对着他们。
沉默了两秒。
他才憋出一句。
“卧槽……”
老师忽然转过身。
“后面几个干什么呢？”
几个人立刻低下头。
楼下。
第一轮照片终于拍完。
陈天刚准备松口气，就看见刘主任从旁边拎过来一个袋子。
他心里顿时有了预感。
袋子打开。
果然是一套滨海一中的校服。
陈天看向谭校长。
“还拍？”
“换上。”
“真拍两遍啊？”
谭校长倒觉得理所当然。
“西服是给县里拍的。”
“校服是学校留的。”
陈天无话可说。
十分钟后。
刚才还一身西服站在县领导中间的陈总不见了。
重新出来的，是穿着滨海一中校服的陈天。
县里的几个人这次没再跟着拍。
学校正门、校训碑、教学楼前，又重新拍了一遍。
最后王建国也被叫了下来。
他手里还拿着卷子，显然是刚从班里出来。
看到穿着校服站在那里的陈天，老王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王老师。”
“嗯。”
“来都来了，一起拍一张。”
王建国瞪了他一眼。
“用你说？”
两个人站到一起。
快门很快按了下去。
楼上。
刚才那几个学生又有人偷偷看了一眼。
这一次，楼下站着的陈天已经换回了校服。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茫然。
“刚才还是西服吧？”
“现在又变校服了？”
有人憋了半天。
“他这是一个人拍两种身份？”
一直折腾到快三点，拍摄才算结束。
陈天回到校长办公室，端起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县里的领导已经离开。
他身上的校服却还没来得及换下来，西服外套就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陈天看了一眼时间。
“谭校长，那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明天拍毕业照我再过来。”
话音刚落。
旁边的王建国抬起头。
“回哪儿？”
陈天一愣。
“回家啊。”
王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没放学呢。”
“……”
陈天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王建国已经把手里的卷子夹到胳膊下面。
“既然回来了，就回班。”
“王老师，我明天不是还来吗？”
“明天是明天。”
“今天你还在学校，就给我老实上课。”
王建国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等我请你？”
陈天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
又看了一眼搭在椅背上的西服。
最后只能把外套拿起来，跟了出去。
几分钟后。
高三六班的教室门被王建国推开。
几十双眼睛同时抬了起来。
随后，全都落在了他身后的陈天身上。
校服。
西服搭在手里。
最后一排，魏伟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陈天看了两秒，忽然乐了。
“这不是陈总吗？”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王建国回头瞪了一眼。
“什么陈总。”
“回你座位去。”
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