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陳天先把唐焰送到公司安排的培訓基地，隨後回了公司。
張啟明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桌上放著幾份剛整理出來的資料。
“國內做安全軟件的公司，我讓人先摸了一遍。”
“瑞星、江民、金山這些不用說，基本沒可能談。”
“剩下還能看的，我覺得交大銘泰最合適。”
陳天坐下以後，拿起最上面那份資料。
交大銘泰。
這個名字，他其實並不陌生。
早年靠東方快車打出過名氣，後來又把業務伸到了安全軟件和系統工具上。
放在整個安全軟件市場里，它還算不上最頂尖。
但也絕不是費爾那種剛起步的小公司能比的。
張啟明繼續說道︰
“他們有反病毒產品，也有安全軟件的底子。”
“東方衛士、東方殺毒王、東方網盾這些，都已經推過市場。”
“如果真能拿下來，天啟安全衛士在殺毒、防護和病毒庫這幾塊，基本就不用從零開始。”
“不過，他們的問題也很明顯。”
陳天抬起頭。
“什麼問題？”
“公司太完整了。”
張啟明翻了一頁資料。
“交大銘泰不是單純的殺毒公司。”
“翻譯、本地化、安全、通用軟件幾條線都在跑。”
“背後還有實達的關系，上海交大也已經入股。”
“而且這兩年，公司一直有資本化的想法。”
“所以真要談全資收購，恐怕沒那麼容易。”
陳天點了點頭。
這個倒不奇怪。
一家公司如果只有一個產品，事情反而簡單。
可交大銘泰身上掛著這麼多業務，背後又有股東和上市預期，那就不是價格高低的問題了。
不過陳天還是說道︰
“先接觸。”
“告訴他們，天啟對安全軟件方向感興趣。”
“如果他們願意談，我可以親自見。”
“明白。”
張啟明拿起資料離開辦公室。
陳天又看了一遍交大銘泰的資料。
這家公司確實有安全領域的積累。
技術、產品、團隊，都接近天啟最初想找的方向。
剩下的問題，只是對方願不願意賣。
中午過後，張啟明回來了。
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陳天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
“聯系上了。”
張啟明把一張記錄放到桌上。
“對方听說是天啟，態度挺熱情。”
“不過聊到後面，味道就有點不對了。”
陳天拿起記錄。
“怎麼不對？”
“他們知道費爾的事。”
張啟明說道。
“殺毒圈子里已經有人在聊，說天啟和費爾因為彈窗攔截鬧起來了。”
“交大銘泰那邊大概也听說了。”
“所以他們覺得，我們這時候找安全公司，是為了盡快補一個殺毒和防護工具，專門解決費爾這類問題。”
陳天笑了一下。
“把我們當急了？”
“差不多。”
張啟明也笑了一聲，只是笑意不多。
“他們話說得很客氣。”
“說天啟現在用戶規模大，如果只是遇到費爾這種安全軟件兼容和攔截問題，交大銘泰可以提供技術合作。”
“比如反病毒模塊授權，系統安全顧問，甚至可以聯合推出一個面向網吧的安全方案。”
陳天听到這里，已經明白了。
“全資收購呢？”
“基本沒口。”
張啟明搖頭。
“對方說交大銘泰現在業務線比較完整，股東結構也不是一兩個人能決定的。”
“如果天啟想投資，可以談。”
“但控股和全資收購，短期內不現實。”
“他們還提了一句。”
“交大銘泰現在正在往更大的資本平台走，不太可能在這個階段把控制權交出去。”
陳天把記錄翻到下一頁。
“估值呢？”
張啟明臉色更古怪了。
“他們沒給準數。”
“但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如果只是安全業務拆出來談，價格也不會低。”
“如果談整個公司，那就不是一兩個億能解決的。”
陳天看著資料，忽然笑了。
張啟明說道︰
“還有一句更有意思。”
“什麼？”
“對方說，如果天啟真想進入安全領域，交大銘泰應該是繞不開的合作對象。”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下。
陳天把手里的資料放回桌上。
“繞不開？”
張啟明沒接話。
其實對方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在交大銘泰看來，天啟現在突然進入安全領域，是為了補短板。
既然有需求，自然就有談判空間。
更何況交大銘泰本身也有產品、有渠道，還有資本預期。
對方覺得自己不是一家普通軟件公司，而是天啟進入安全領域必須考慮的對象，也很正常。
可問題是。
陳天從來沒準備為了打一個費爾，去買一家公司。
交大銘泰的技術確實不錯。
但如果為了這一塊技術，去接它背後的股東、業務線、上市預期，還有對方已經端起來的姿態，那就不劃算了。
張啟明問道︰
“還繼續談嗎？”
陳天想了想。
“繼續接觸。”
張啟明有些意外。
陳天笑了笑。
“別誤會。”
“全資收購不用按他們這個節奏談了。”
“他們想聊合作，就先聊。”
“想聊投資，也可以听。”
“但不要表現得太急。”
張啟明點了點頭。
“明白。”
陳天看向桌上的資料。
“另外，讓人摸一下他們的信息安全事業部。”
張啟明手里的筆停住。
“挖人？”
“嗯。”
陳天語氣很平。
“公司不好買，人總能談。”
“他們不是覺得自己繞不開嗎？”
“那就看看，到底是公司繞不開，還是人繞不開。”
張啟明這次沒有多問。
這才是陳天的風格。
能買就買。
買不了，就拆。
交大銘泰不願意賣控制權，那就繼續保持聯系。
但真正決定產品能力的那些人，天啟一樣可以接觸。
對一家公司來說，品牌和資本故事當然值錢。
但對陳天來說，現在最值錢的，反而是那些能把產品做出來的人。
“待遇呢？”
張啟明問道。
“給高一點。”
陳天說道。
“願意出來的，薪資可以翻倍。”
“核心骨干可以給期權。”
“如果能帶完整小組出來，條件單獨談。”
“但這件事要低調。”
“別一上來就鬧得滿城風雨。”
張啟明記了下來。
“那安全公司這邊，還繼續找？”
“繼續。”
陳天回答得很快。
“而且思路改一下。”
“別只盯著名氣最大的。”
張啟明抬起頭。
陳天拿起交大銘泰那份資料，又看了兩眼，隨後合上。
“我原來想得有點重了。”
“一上來就想找一家最完整的安全公司，直接全資拿下，把天啟安全衛士撐起來。”
“交大銘泰這件事倒是提醒了我。”
“越完整的公司，越難買。”
“業務多，股東多，包袱也多。”
“我們要的不是替別人消化這些東西。”
“我們要的是安全能力。”
張啟明慢慢明白過來。
陳天繼續說道︰
“天啟已經有網吧管理系統。”
“也有客戶端分發、軟件更新、賬號體系和用戶入口。”
“安全衛士真正缺的，只是殺毒、防護和系統安全這幾塊底子。”
“它們很重要，但只是其中一環。”
“沒必要為了這一環，把整個項目綁到一家公司身上。”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張啟明看著桌上的資料，忽然覺得這次接觸失敗，反而讓事情變得更清楚了。
交大銘泰看起來最好。
但最好，不代表最合適。
“我重新篩一遍。”
張啟明說道。
“重點看小一點的團隊。”
“有技術，有產品，股權簡單，人能留下來的。”
陳天點了點頭。
“對。”
“名氣可以小。”
“但技術要干淨。”
“人要能留下。”
“最好沒有太多資本故事。”
張啟明收起資料，剛準備出去，又听見陳天補了一句。
“交大銘泰那邊也別斷。”
“讓他們繼續覺得自己繞不開。”
張啟明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明白。”
辦公室門關上以後，陳天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交大銘泰資料。
片刻後，他把那份資料推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