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張啟明重新篩了一遍安全公司的資料。
這一次，他沒有再優先看那些已經成型的大公司。
交大銘泰的接觸結果已經把方向篩清楚了。
天啟要找的，是能盡快並進安全衛士項目的人和技術。
三點多，張啟明再次進了陳天辦公室。
這次放到桌上的資料，比上午那份薄了不少。
陳天看了他一眼。
“篩完了？”
“篩了一輪。”
張啟明坐下以後說道︰
“按你的要求，股權復雜的先放一邊，業務線太多的也先放一邊。”
“重點看小團隊。”
“有反病毒技術，有產品雛形，人還沒散，最好就在北京。”
陳天拿起資料。
第一頁上寫著幾個字。
日月光華。
“北京的？”
“嗯。”
張啟明點了點頭。
“規模不大，三十來個人。”
“核心研發大概十二個。”
“主要做反病毒和系統安全工具。”
“他們自己有一個小範圍試用的反病毒產品，叫光華反病毒。”
“用戶量不大，渠道幾乎沒有。”
“但在一些技術論壇和高校圈子里，口碑還可以。”
陳天翻了幾頁。
資料確實不厚。
能寫出來的東西，大多和技術有關。
病毒樣本。
查殺引擎。
專殺工具。
系統修復。
還有幾次小範圍病毒預警。
和交大銘泰那種已經鋪開幾條業務線的公司相比，日月光華顯得很不起眼。
可陳天看著看著，眼神反而認真了起來。
張啟明說道︰
“缺點也很明顯。”
“沒錢。”
“沒渠道。”
“產品完成度也不算高。”
“真要拿過來，還得花時間打磨。”
陳天笑了笑。
“這算缺點？”
張啟明愣了一下。
陳天把資料放到桌上。
“沒錢，才有機會談。”
“沒渠道，才不會跟我們談渠道價值。”
“產品完成度不高，也比從零開始強。”
張啟明想了想，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日月光華的問題，在別人那里是短板。
但放到天啟這里，反而沒那麼嚴重。
天啟真正缺的，是安全這塊能干活的人。
“你覺得這個比交大銘泰更合適？”
陳天放下資料。
“至少現在更合適。”
“交大銘泰更完整。”
“但我們現在不需要那麼重的東西。”
“這些能力很重要。”
“但它們只是整個安全體系的基礎。”
“日月光華這種團隊，小一點，反而好整合。”
張啟明點了點頭。
“價格呢？”
“我讓人簡單估了一下。”
“按他們現在的規模和產品情況，四千萬到五千萬之間，應該能談。”
“當然，如果對方不願意賣，價格還得往上走。”
陳天幾乎沒有猶豫。
“可以溢點價。”
“但我要全資。”
張啟明抬起頭。
陳天繼續說道︰
“產品、代碼、病毒庫、核心研發，都要進來。”
“尤其是核心研發，不能收完公司，人走了一半。”
“收進來以後，先不要打散。”
“就作為天啟安全衛士的安全內核組。”
張啟明把這幾句話記了下來。
“那我先接觸？”
“嗯。”
陳天點了點頭。
“別一上來就砸錢。”
“先看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小團隊最怕的，未必是價格低。”
“有時候他們更怕被大公司收進去以後，產品沒了，人也散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交大銘泰那邊繼續吊著。”
“他們不是覺得自己繞不開嗎？”
“先讓他們繼續這麼覺得。”
張啟明點頭。
“明白。”
……
下午四點多。
投資部那邊很快聯系上了日月光華。
反饋回來得比陳天預想中還快。
對方听說是天啟，第一反應不是抬價。
而是謹慎。
張啟明拿著記錄進來時，臉上的表情比上午輕松不少。
“有戲。”
陳天放下手里的文件。
“怎麼說？”
“他們沒有拒絕見面。”
“但問得很細。”
張啟明看了一眼記錄。
“收購以後，原來的產品還做不做。”
“團隊會不會整體保留。”
“研發負責人有沒有繼續負責技術方向的權力。”
“光華反病毒原來的技術路線，會不會被直接砍掉。”
“還有，他們問天啟做安全軟件，是不是只為了和費爾打這一仗。”
陳天听到最後一句，笑了。
看來費爾這件事，確實已經在安全圈傳開了。
交大銘泰听到以後，覺得天啟急了，所以話里話外開始抬身價。
日月光華听到以後，反而擔心自己只是被天啟臨時拿來當工具。
“能問這些，是好事。”
陳天說道。
張啟明看向他。
“好事？”
“說明他們真在乎產品。”
陳天拿起日月光華的資料。
“如果一上來只問多少錢，反而沒意思。”
“願意見面嗎？”
“願意。”
“對方說，明天上午可以過來。”
陳天點了點頭。
“那我親自見。”
張啟明記下來，又問︰
“報價呢？”
“先不報。”
陳天說道。
“明天見完人再說。”
“如果團隊合適，價格可以談高一點。”
“但條件要寫清楚。”
“全資。”
“核心團隊留下。”
“產品和技術全部並入天啟安全衛士。”
“明白。”
張啟明收起記錄。
日月光華這條線，算是正式動了起來。
陳天靠在椅背上，心里的方向更加明確。
……
晚上。
天啟辦公室里還亮著燈。
陳天剛準備離開，張啟明又敲門走了進來。
這一次，他手里沒有拿收購資料。
而是一份剛打印出來的網頁截圖。
“陳總。”
“論壇那邊出新情況了。”
陳天接過來看了一眼。
最上面是一條新帖子。
標題很醒目。
《今天是費爾，明天會不會是qq？》
下面的內容倒不復雜。
大意是，天啟現在因為兼容沖突，讓用戶關閉費爾才能使用tt相關軟件。
那以後如果tt和其他軟件有沖突，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讓用戶二選一？
帖子里沒有明著替費爾說話。
卻一直在把話題往另一個方向引。
用戶自己的電腦，到底誰說了算？
天啟會不會利用tt的用戶規模，限制其他競爭軟件？
陳天看完以後，沒有說話。
張啟明說道︰
“這種帖子下午開始多起來的。”
“剛開始還只是普通論壇。”
“後來qq那邊也發了一份聲明。”
陳天抬起頭。
“qq？”
張啟明把另一張截圖遞過去。
那是一份很短的公告。
措辭很克制。
沒有點名天啟。
也沒有提費爾。
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qq尊重用戶自由選擇軟件的權利。
任何互聯網產品，都不應該利用自身規模，影響用戶正常安裝和使用其他軟件。
開放、公平、尊重用戶選擇，才是互聯網產品應該堅持的基本原則。
陳天看著那幾行字，忽然笑了一聲。
張啟明皺了皺眉。
“他們這是準備幫費爾？”
“不是幫費爾。”
陳天把截圖放回桌上。
“是幫他們自己。”
“qq比誰都清楚，tt現在最怕被扣什麼帽子。”
張啟明沒有接話。
他也明白過來。
費爾和天啟的沖突，本來還只是一場安全軟件和客戶端之間的兼容爭議。
可qq下場以後，事情就不一樣了。
它甚至不需要證明費爾是對的。
只要把問題擴大成“天啟會不會限制其他軟件”，這場爭議的方向就變了。
這正好戳在tt身上。
因為tt現在最大的對手，就是qq。
陳天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份公告。
“挺會挑時候。”
張啟明問道︰
“回應嗎？”
陳天沒有馬上回答。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句“尊重用戶自由選擇軟件的權利”上。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
“先把所有帖子和qq這份聲明整理出來。”
“另外，讓周遠航把費爾兩次更新前後的測試記錄再核一遍。”
“時間、版本、影響範圍，一個都別錯。”
張啟明點了點頭。
“明白。”
……
同一時間。
京盛辦公室里，幾個人也看到了qq的公告。
趙凱原本還陰沉著臉。
可看完以後，整個人一下坐直了。
“qq下場了？”
韓宇也盯著屏幕。
“這下好了。”
“連qq都站出來了。”
辦公室里的氣氛，終于不像昨天那麼壓抑。
費爾網吧端的卸載還沒有止住。
可qq這一動，等于直接把事情往更大的方向推了一把。
周紹峰沒有立刻說話。
他盯著那份公告看了很久。
qq當然不是為了幫費爾。
這一點，他心里很清楚。
可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qq願意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只要天啟被拖進“用戶選擇權”的爭論里，費爾就有喘息的機會。
趙凱忍不住笑了一聲。
“陳天這回麻煩了。”
韓宇也跟著說道︰
“他總不能把qq也列進兼容沖突吧？”
周紹峰終于笑了。
他把那份公告放回桌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這下有意思了。”
“陳天這一次，要面對的就不只是費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