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雷军带着三个人进了银丰大厦。
都是这几天联系上的。
两个以前做过后台和数据库，另一个长期混国内几个安全论坛，算是红客圈里的人，漏洞、木马、网站攻防都碰过，技术底子相当不错。
陈天也没搞什么正式面试。
几个人坐下来以后，直接拿支付宝现在要做的东西聊。
订单和银行到账怎么对应，重复记录怎么处理，异常数据怎么查，账户权限怎么分，三个人基本都能接得住。
尤其那个长期混安全论坛的年轻人，对网站漏洞、木马和账号安全明显更熟。
支付宝以后真开始碰钱，盯上它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这块从第一天就得有人守着。
聊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全留了下来。
等人出去以后，雷军却没急着走。
“技术先能搭起来了，安全也有人。”
“但还差一块。”
陈天看向他。
“账？”
“对。”
雷军点了点头。
“支付宝跟普通网站不一样。网站少一条数据，查出来补上就行，钱少一笔、多一笔都不行。”
“一万笔订单，对应银行一万笔钱。哪笔到账，哪笔退款，哪笔能给卖家，最后公司的账还得全部对得上。”
“纯做技术的人能把系统写出来，可最好再找一个既懂程序，又真懂财务的人。”
“以后量起来了，总不能让财务天天抱着银行流水，一笔一笔跟淘宝订单对。”
陈天没有马上接话。
这种人确实不好找。
懂会计的不一定会写程序。
程序写得好的，又未必真明白一分钱在账上为什么都不能差。
陈天脑子里很快闪过一个名字。
倪行军。
后世支付宝早期核心技术人员之一，学的正好是会计信息化。
懂账，也懂计算机。
更关键的是，现在才2002年。
他还没进阿里。
要是现在能把人提前弄过来，这块最难找的拼图反而能直接补上。
雷军见他一直没出声。
“想到人了？”
“嗯。”
“哪个公司的？”
“还不知道。”
雷军看了他一眼。
陈天自己也觉得这回答有点怪。
“这个人我来找。”
雷军见他说得这么笃定，也没继续问。
中午，林雯就拿着名字开始找人。
陈天记得的信息不多，只知道倪行军毕业于浙江财经学院，以前在杭州天地网络工作过。
至于现在还在不在杭州，他也不确定。
电话先打到了杭州天地网络。
人已经离职。
林雯又顺着他以前几个同事留下的联系方式继续问，折腾了一个下午，总算摸到了去向。
林雯把一个电话号码递了过来。
“找到了。”
“现在人在绍兴，在一家小网络公司做技术。号码是从他以前同事那里问来的。”
陈天拿过来看了一眼。
没有让人事继续联系。
他直接拿起电话，自己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对面才接通。
“喂？”
“倪行军吗？”
“我是，哪位？”
“我是北京天启的陈天。”
电话那边明显停了一下。
“陈……陈总？”
“是我。”
倪行军显然没想到，这通电话会直接从北京打到自己这里。
只要在It行业混，天启这个名字现在已经很难绕过去。
tt、《热血传奇》、《奇迹》，最近又冒出一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天启安全卫士。
可这些东西怎么看，都跟他现在待的小网络公司搭不上关系。
“陈总，您找我……有事？”
“嗯，想让你来北京看看一个项目。”
陈天没有绕弯子。
“我们现在在做电子商务，里面有一套支付系统。”
“买家把钱付进银行以后，系统里得知道这笔钱属于哪个订单，什么时候能给卖家，什么时候该退款，每天还得跟银行那边把账对上。”
“我现在缺一个既懂会计，又会写程序的人。”
电话那边一下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倪行军才问：
“您怎么找到我的？”
“找人问的。”
“浙江财经学院，会计信息化，又一直在做技术。”
“这种人本来就不多。”
倪行军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可我以前没做过支付。”
“国内现在有几个人做过？”
陈天一句话把他问住了。
“没做过没关系。”
“懂账，懂系统，愿意学就行。”
“你要是有兴趣，就来北京一趟。路费、住宿公司负责，先看看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再决定来不来。”
倪行军犹豫了一下。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行。”
“我去看看。”
……
第二天下午。
倪行军到了北京，随后直接来了银丰大厦。
二十五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比电话里还要安静。
雷军已经提前知道了他的情况。
双方简单聊了几句，雷军随手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
“一笔五百块的订单。”
“买家已经付款，后来因为货有问题退了一百，剩下四百正常结给卖家。”
“系统里这笔账怎么记？”
倪行军看了一眼。
“不能直接把五百改成四百。”
雷军抬了抬眼。
“为什么？”
“因为银行真的收过五百。”
倪行军指了指纸上的数字。
“买家付进来的五百是一笔，退回去的一百又是一笔，最后结给卖家的四百还是一笔。”
“订单最后可以显示成交四百，但钱是怎么进来的、怎么退的、最后去了哪里，都得单独留记录。”
“要是直接把五百改成四百，以后拿系统里的账去跟银行流水对，那一百块去哪了就说不清了。”
雷军没说什么，又问了一句：
“银行同一笔到账信息发回来两次呢？”
“只能认一次。”
“每一笔付款都得有自己的编号，已经记过账的，第二次再回来只能当重复消息处理，不能再加一笔钱。”
“以后一天十万笔呢？”
倪行军想了想。
“正常的让系统自己对。”
“只有对不上的，才交给人。”
“而且不能光看淘宝那边显示付没付款，钱这边得单独有一套账。”
“买家付了多少，退过多少，最后结给谁，以后都得能一笔一笔查回来。”
雷军这次终于看了陈天一眼。
差别已经出来了。
上午那几个人首先想到的是系统怎么跑。
倪行军先想的，却是这笔钱以后还能不能对回来。
接下来二十多分钟，雷军又跟他聊了数据库、账务记录，还有以后银行通道真正接进来以后怎么核对。
有些问题倪行军也答不上来。
可只要碰到账和系统怎么连，他的思路就明显比其他人更清楚。
雷军最后只问了一句。
“这个项目，想不想做？”
倪行军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支付宝方案。
“想。”
陈天直接拍了板。
“那就留下。”
“先跟雷总把交易和账务这块搭起来。人不够继续招，缺什么直接提。”
倪行军点了点头。
“行。”
支付宝第一批人，到这里总算有了个样子。
后台、数据库、安全，再加上一个能把交易和账真正连起来的人。
还谈不上完整。
至少已经可以开工了。
几个人正准备继续往下聊，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林雯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总，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刚来电话。”
陈天抬起头。
“怎么说？”
“他们已经把方案报到总行了。”
“总行那边看过以后，想跟我们再谈一次。”
雷军问了一句：
“北京？”
“不是。”
林雯摇了摇头。
“深圳。”
“总行让我们去一趟。”